郭奕把去汝南的经过说了一遍,重点提了刘备的回答和汝南城中的情况。他说刘备在汝南分地、收流民、安抚豪族,城中秩序稳定,没有明显的兵力调动。他还说刘备偏厅里的地图上标注了汝南周边的几条粮道和隘口,标注的方式像是已经在那里部署过一段时间了。
吕布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。
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,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。
“刘备在汝南分地、收流民、安抚豪族。他在那里扎得越深,曹操就越不好把他调走。曹操派他去汝南,本来是想让他挡我的路。但现在刘备在汝南站稳了,他反而成了曹操侧翼的一根钉子。”
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:“让臧霸的骑兵继续在豫州南部巡逻,不必再往汝南方向推。刘备在汝南,我们暂时不动他。让他替我们挡住曹操南下的路。”
郭奕领命出去了。
吕布在案前重新坐下来,把那幅地图重新展开。他的手指从汝南向西移动,经过豫州北部,落在许昌的位置上。
曹操在许昌,刘备在汝南,袁绍在邺城,孙权在建业。四方的位置在地图上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,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。他在图前坐了一会儿,合上地图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,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那道从汝南方向延伸过来的官道,像是在等那条路上再出现一个新的信使,带着一道他还没有想到的消息。
当天夜里,刘备在县衙偏厅里坐了一会儿。
他把那卷已经写了一半的竹简重新铺开,在上面添了几行字,又看了一遍,然后卷起来放进了随身的木匣里。
陈到在傍晚来过一趟,把城外的流民登记进度报了一遍。汝南城外新登记的流民已经超过了两百户,每户分到了三十亩荒地。陈到说那些流民里有一部分是从豫州南部逃过来的,他们在那边听说汝南分地,就带着家小往南走。
刘备听完之后没有评价,只让陈到继续登记,不要遗漏。
窗外,汝南城内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,只剩城墙上巡夜的火把还在亮着,光沿着墙头缓慢移动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风涌进来,带着城外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。
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窗户,走回案前坐下来,把案几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,拿起笔,继续在竹简上写下去。
案几上那卷竹简已经写了不少字,有些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落得清楚,像是在替这座刚刚开始运转的城池,逐条标注它该有的日程。
门外,守夜的亲兵正在廊下打盹,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偶尔晃动一下,又稳住了。汝南城正在夜色中缓慢地沉入它该有的安静里,而在这座城的县衙偏厅里,灯还亮着,光从窗格里漏出来,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。
第二天清晨,郭奕在回徐州的路上经过豫州南部的一处渡口。他在渡口边停下来让马饮水,看见渡口旁边的茶棚里坐着几个从汝南方向来的行商。
其中一个行商正在跟茶棚老板聊天,说汝南那边最近分了地,流民有了去处,城里的粮价也比之前稳了一些。另一个行商说刘备在汝南收了不少流民,那些流民有了地,就不会再往南逃了。
郭奕没有插话。他在渡口边站了一会儿,等马饮完水,翻身上马,继续沿着官道向北驰去。
汝南城内的生活在这段时间里保持着一种缓慢的节奏。城门口的商队进出正常,城墙上的守军按时换岗,城外新分的地块里有人在翻土,有人在修渠。那些曾经在豫州南部和兖州边境流离失所的百姓,正在沿着官道和乡间小路陆续向汝南方向移动,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疏通的旧河床,水流沿着它该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