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之后,徐州城内的节奏比春天快了一些。
城门口的商队比上个月多了不少,运粮的、运布的、运盐的,车辙印在门洞内侧的青砖上叠了一层又一层。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换了一张新告示,内容是关于豫州北部新一批屯田地块的分配安排,看的人比上次多了一些。
吕布在书房里召集了一次军议。
来的人不多,陈登、贾诩、陈宫,加上从豫州北部赶回来的高顺。四个人围着案几坐定之后,吕布先开口说了一句:“豫州北部守住了,淮南也稳了。但徐州和豫州之间还隔着兖州的一块地,粮道要从那里绕。”
他在地图上用手指从徐州向西划了一道线,经过兖州南部,落在豫州北部的位置上。
“这段路在曹操手里。虽然他不拦我们的粮车,但如果有一天他想拦,我们的粮道就会被切断。”
高顺说那将军打算怎么办?吕布说取兖州南部。把徐州到豫州的通道打通。他在图上圈出了三座县城的位置,“这三处拿下之后,粮道就不用再绕了。”
陈宫说这三处县城在曹操手里,但驻军不多。曹操在许昌的兵力有限,他不会为了这三座县城跟我们翻脸。
贾诩接过话头,声音不高:“可以不直接打。派人去跟曹操谈,用粮草换这几座县城。曹操现在缺粮,我们给他粮,他把地让出来。”
吕布在案前坐了一会儿,看着图上那三座县城的位置。贾诩说的有道理。曹操在许昌的存粮一直不充裕,如果徐州愿意用粮草换地,曹操未必会拒绝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涌进来,吹动案几上那张地图的边角。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:“那就先派人去许昌谈。谈不拢再打。”
陈登说派谁去?吕布说让陈宫去。陈宫在曹操那边有旧交,说话方便。陈宫点了点头,没有推辞。
散会之后,吕布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。他把那幅地图重新展开,从徐州向西沿着那条尚未打通的粮道走了一遍。三座县城的位置他已经看熟了。如果曹操答应交换,这三处就会成为徐州和豫州之间的新节点。如果他不答应,那就得换一种方式。
当天傍晚,陈宫在县衙门口翻身上马,带着几个随从沿着官道向西驰去。马蹄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道浅尘,沿着道路的方向渐渐远去。
吕布站在城楼上,看着陈宫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然后转身走下了城墙。他沿着街道走回县衙,路过屯田区时在田埂边停了一会儿,看着那些正在地里除草的士兵和农户。麦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,绿油油的一片铺到田埂尽头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沿着街道走回县衙。路过县衙后院的井台边时,貂蝉正蹲在那里洗菜。她看到他走过来,把菜叶上的泥在水里涮了涮,放进旁边的竹篮里。
吕布在井台边站了片刻,说了一句:“陈宫去许昌了。”貂蝉说知道了。她把竹篮端起来,沿着廊下走回了厨房。
蔡文姬在偏厅里整理文书。她把新到的各县户籍册按日期排好,又用细绳捆了几摞搁在书架上。吕布从偏厅门口经过时,她正把最后一摞竹简放上书架。她转过身来,没有多问,继续整理下一批文书。
入夜之后,吕布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。面前摊着那幅中原形势图,图上的标注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。他把图重新卷起来放进了木匣里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涌进来,吹动案几上那盏灯的火苗。
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走回案前,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,搁在案角晾着,然后靠回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窗外的夜色正沿着城墙缓慢地铺展开来,把那些正在被重新排序的日常逐一收进它该有的轮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