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香炉中残余的迷香是铁证，一时未被销毁？一旦深究，必然会牵扯出蔡氏，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，反而得不偿失。

因此蔡夫人这一步，走的是弃车保帅，是权衡利弊后的缓兵之计？

可即便如此，她终究是暂时保住了刘琦的性命，也保住了他的名声。

但，仅凭这些，刘琦内心也清楚，很难洗清自己，想置自己于死地，仅凭这些，完全无法摆脱这诸多罪名。

刘琦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，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，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。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思索那纷繁复杂的诸事，每多想一分，头疼便加剧一分，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大脑内乱刺。

缓缓地闭上了眼睛，试图将这令人烦闷的一切隔绝在外。然而，身体的不适却并未因此减轻，一股腥甜的气息猛地从喉间涌上，那是气血翻涌的迹象。他强忍着，没有让那口血吐出来，只是紧紧咬着牙关，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
刘琦深知，这一夜发生在芷兰轩的变故，绝非偶然，它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了千层浪，而这仅仅只是荆州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的大幕初启。往后的日子，注定不会平坦，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，稍有不慎，便会坠入万丈深渊。

万幸的是，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怯懦，与世无争的纨绔公子了。

微风卷着寒意，穿过半敞的轩窗，吹动了帐幔。香炉里的残香早已散尽，只留下一炉冰冷的灰烬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

不多时，州牧府的医官来了。医官是蔡夫人亲自指派的，医术精湛，开的方子温和却有效。几副汤药下肚，刘琦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，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。

而就在他养伤的这几日里，蔡夫人以雷霆手段，彻查了芷兰轩事件。

“真相”很快水落石出。

是刘琮为了争夺荆州牧的继承权，暗中收买了蔡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，设下了这一场毒计。翠儿先在香炉里下了迷香，待刘琦神志不清时，故意出言挑衅，刺激他动手。她本是想制造刘琦暴虐成性的假象，却没料到，迷香的药效比预想的更烈，刘琦失手之下，竟将她活活掐死。

这份查明的卷宗，被蔡夫人摆在了荆州文武百官的面前。

堂上，蔡夫人端坐主位，面色沉肃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琮，语气冰冷：“你身为次子，不思兄友弟恭，反而为了一己私利，毒害胞兄，构陷长兄，此等行径，天理难容！”

刘琮浑身颤抖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想辩解，想喊冤，愤怒之下，四肢狂抓，但嗓子如堵一般，“咿呀”乱叫，竟无法直言。

蔡夫人冷眼看着刘琮叹息一声说道：“今证据确凿，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狡辩。那些与他勾结的下人，一并拿下，供词画押。”

“念在你认罪态度尚好，”蔡夫人的声音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堂下的众人，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杖打五十军棍，发配房陵，永世不得返回荆州！”

五十军棍，足以打垮一个人的筋骨。发配房陵，那是蛮荒之地，瘴气弥漫，去了那里，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。

刘琮瘫软在地，还在努力想为自己辩解，只是怎么也无法组织出一个文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