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松没有多余的言辞,径直跪伏于地,沉声道:“臣请主公,遣使荆州,邀刘琦公子入川,共御张鲁。”
一语既出,堂下瞬间哗然!
射坚猛地踏出一步,厉声呵斥,声音因愤怒而尖锐:“张松!你果然与荆州有勾结!此计一出,引狼入室,益州还是益州吗?”
“那长史有何高见?”张松抬眼,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,反问得射坚哑口无言,“继续派东州兵去白白送死?还是坐以待毙,等着张鲁的鬼卒兵临成都城下,屠尽蜀中百姓?”
“你——”射坚气得浑身发抖,却偏偏无言以对。
“够了!”刘璋猛地拍案,掌心传来一阵钝痛,可心头的慌乱更甚。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倾斜,整个益州都在摇摇欲坠。
他比谁都清楚,益州派的忠诚毋庸置疑,可无能也同样摆在眼前,数次兵败,早已耗尽了兵力与底气;张松的用心,他或许猜不透,可眼下,张松的提议,竟是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路。
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永年,刘琦若来,益州以何相待?”
“盟友之礼。”张松答得干脆利落,“荆州军驻守川北,击退张鲁后,仍归荆州,不取益州寸土。刘琦公子亲口许诺,臣以性命担保。”
“你的性命”王累站在一旁,冷笑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,“值几何?”
张松没有辩解,只是直直地望向刘璋,那双曾经被刘璋厌恶的、过于锐利的眼睛,此刻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——那不是狼子野心,也不是积怨已久的怨恨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,悲悯这益州的积弊,悲悯这主公的昏聩,也决绝于要为这蜀地寻一条新生的路。
“主公”张松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恳切,“臣路经荆州,见刘琦公子礼贤下士,诸葛亮、徐庶、贾诩等各尽其才,上下同心,政令畅通。
益州之弊,在于派系倾轧,内外相疑,守旧不前;荆州之强,在于唯才是举,不拘一格,革新图强。主公若愿借荆州之兵,更借荆州之法,革除积弊,益州或可重生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劝谏,也是毫不留情的批评。刘璋听着,脸颊发烫,心中羞赧,可奇异地没有动怒。或许,在葭萌关失守、阆中被围的败报面前,所有的颜面与自尊,都已经不值一提;或许,他心底早已明白,自己固守的安稳,本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。
“派谁去荆州?”刘璋不再犹豫,沉声问道。
“法正、孟达。”张松立刻应声,“此二人与臣交好,熟悉荆州内情,且……”
“且不被荆州所疑。”法正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,清朗而从容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法正大步走入堂中,衣袂带起夜风,径直向刘璋行礼,神色坦荡:“臣法正,请命出使荆州。”
刘璋看着这个被他刻意冷落多日的校尉,他身形清瘦,举止从容,仿佛这些日子的冷遇、猜忌、排挤,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分毫。
刘璋忽然心头一涩,猛地意识到,自己执掌益州多年,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的这些人——不了解他们的惊世才能,不了解他们的胸中抱负,更不了解他们对益州,对一个焕然一新的益州,藏着怎样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