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,都像淬火的利箭,射向遥远的北方。诸葛亮的声音并不激昂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风雪中盘旋上升,仿佛要刺破这铅灰色的苍穹。
广场上,荆州将士的呼吸变得粗重,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。许都旧臣中,有人掩面,有人垂首,更有人眼中燃起久违的微光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邺城,魏公府邸。
暖阁内炉火熊熊,驱散了北地的严寒。曹操斜倚在软榻上,面前矮几上堆满了各地军报。他刚结束一场关于春耕赋税的冗长议事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案头,一盏温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。
“丞相,许都急报!”一名亲卫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。
曹操眼皮微抬,接过竹简,随手挑开火漆。他展开竹简,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起初,他神色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。但很快,他捏着竹简的手指开始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暖阁里温暖如春,空气却仿佛骤然凝固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“伏皇后”、“正位凤座”、“讨逆檄文”这几个字眼上。诸葛亮那犀利如刀的文字,隔着千山万水,化作无形的锋芒,直刺而来。尤其是那罗列的五条大罪,字字诛心!
“好!好一个‘承天景命’!好一个‘清君侧,诛国贼’!”曹操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,胸膛剧烈起伏。暖阁里侍立的婢女和内侍吓得浑身一颤,慌忙低下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下一刻,曹操手臂猛地一挥,那卷承载着南方战书和滔天怒火的竹简,被他狠狠掼在地上!
“啪嚓——!”
一声脆响,捆扎竹简的牛筋绳应声而断,数十片打磨光滑的竹片四散迸飞,撞击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,又弹跳起来,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几片竹屑甚至溅到了炉火边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暖阁内死寂一片,只有炉火燃烧的哔剥声和曹操粗重的喘息声。他站在散落的竹简碎片中央,脸色铁青,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乱的字句,仿佛要将它们连同远在许都的那座凤座、那顶凤冠、以及那个宣读檄文的人,一同焚毁殆尽。
“刘琦小儿……诸葛村夫……伏氏贱婢!”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无边怒火,“汉魏?正统?好!好得很!”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南方,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和漫天风雪,落在了那座飘摇的许都皇城之上。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已在这竹简碎裂的脆响中,轰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