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如刀,卷着冰碴子抽打在脸上,割得肌肤生疼,寒冬腊月之时,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瞬间凝成白雾,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。
黄河在眼前铺展开去,一改平日的奔腾汹涌,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巨大的浮冰,冰块相互挤压、碰撞,发出沉闷如惊雷般的轰鸣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那股磅礴又凶戾的力量,仿佛要将天地都撞碎。
黎阳渡口早已废弃,昔日舟楫往来的繁华早已被战火碾得烟消云散,如今,这里成了曹仁麾下五万大军的营盘。
黑色的曹军旌旗在雾蒙蒙的天幕下猎猎作响,如同一片压境的乌云,连营数十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营寨之中,刀枪林立,森寒的寒光刺破冬日厚重的阴霾,直直逼向黄河对岸,透着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,尽显曹营精锐的森严与凶悍。
南岸一处高坡之上,刘琦勒马而立,玄甲外罩着一袭玄色大氅,大氅边角被狂风卷得肆意翻飞。风帽之下,他的脸色因连日操劳与风寒显得有些苍白,可那双眸子,却锐利如鹰隼,死死盯着对岸曹军大营。
他身后,赵云一身银甲白袍,身姿挺拔如苍松,渊渟岳峙,周身气息内敛,可那股久经沙场的凛然威势,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,护在刘琦身侧,不动如山,便是敌军万千铁骑在前,也难越雷池一步。
“曹仁不愧为曹营砥柱,深得曹操用兵精髓。”刘琦开口,声音被呼啸的狂风撕扯得有些飘忽,却依旧清晰,“扎营布阵,依山傍河,步步为营,堪称滴水不漏,寻常将领,万难及此。”
身旁的庞统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对岸曹军层层叠叠的营寨、密布的壕沟与箭楼,语气凝重:“主公所言极是,曹仁背靠大河,扼守要津,深沟高垒,强弓硬弩遍布营寨各处,防守严密无隙。我军若要强渡黄河,面对浮冰险流与曹军箭雨,必定伤亡惨重,难有胜算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其营寨互为犄角,纵深极厚,各部相互驰援,纵使我军侥幸突破前沿防线,也难撼其大营根本,只会陷入曹军的合围之中。况且此刻河水冰寒彻骨,浮冰凶险异常,即便凿冰渡河,将士们未等登岸,便已冻僵,无异于驱万千将士赴死,绝非上策。”
刘琦沉默片刻,凛冽的寒风灌入口鼻,让他不由微微蹙眉,随即转头看向身侧轻摇羽扇的诸葛亮,沉声问道:“军师之意如何?”
诸葛亮一身素色锦袍,外罩鹤氅,即便在这酷寒之风里,依旧身姿从容,羽扇缓缓指向对岸曹军大营,语气笃定:“对峙,威吓!”
他目光澄澈,洞悉全局:“曹仁陈兵于此,重在于守,意在震慑我军,阻我北上之路,不敢轻易主动出击。我军新得许都,又迎伏皇后入朝,朝野人心尚未完全稳固,皇后殿下亦需时间安抚汉室旧臣、稳固大局。此刻强攻,恰恰正中曹操下怀,损耗我军精锐,动摇荆益根基。”
“不如暂缓兵锋,我军同样深沟高垒,就地扎营,与曹军隔河相峙。”诸葛亮羽扇微收,目光扫过冰封的黄河河面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,“待其师老兵疲,军心懈怠,或是其后方生变,我军再寻破敌良机,方为正道。”
话音稍顿,诸葛亮语气愈发深沉,道出其中关键:“况且,这黄河冬日冰封,却未必能封冻如镜,可供大军平稳渡河,此时双方均难强渡,长久相持,争的便是后勤补给。
曹操坐拥整个河北冀、并、幽之地,又兼得青徐两州富庶之地,粮草兵员补给远胜于我,单纯耗下去,对我军极为不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