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尽,议事堂内一片死寂,唯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郭立眉头紧蹙,率先起身拱手,声线刚毅:“主公,曹操用心歹毒,拿捏软肋,太过欺人。凤鸣阁麾下死士、细作遍布邺城,可择精锐高手,乔装邺城吏卒,寻换防空隙,伺机劫出甄公子,速离河北,此为最快解法!”
“不妥。”
一侧荀湛轻咳两声,抬手按住胸口旧疾,缓缓起身,面色苍白却眼神通透,出言直接否决郭立之策。
他久居冀州,深谙曹操御下之法与邺城布防,缓步出列,拱手沉声言道:“郭阁主只看营救难易,未观全局大势。其一,曹操软禁甄俨,本就是引我们主动出手的诱饵,邺城别院外围,必暗藏虎卫营重兵,凤鸣阁一动,便是自投罗网。
其二,甄俨是曹操制衡河北士族的标杆,一旦我们劫人失败,曹公当众斩杀甄俨,既能震慑河北所有不肯归附的士族,又能让主公背负负甄氏、害嫡子的骂名,荆襄甄族即刻离心。其三,夫人甄宓重兄妹情义,若是少主因荆州营救而死,主公与夫人之间,必会生出无法弥合的隔阂,后患无穷。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,直击要害,郭立一时语塞,拱手退身,默然不语。
刘琦看向荀湛,神色平和:“荀公久居河北,熟知曹氏、士族博弈之道,可有稳妥良策?”
荀湛抬眸,望向主位刘琦,字字恳切:“主公心知,主公最顾虑的,从不是营救难度,而是夫人甄宓、南迁甄族老小之心。甄宓夫人温柔深情,极护幼弟,甄氏举族依附主公,全靠一份信任维系。此事拖得越久,消息泄露风险越大,夫人越早知情,便越早陷入煎熬。强攻不可为,放任不可为,唯有智取、缓图、攻心三策并行。”
“其一,攻心曹魏。曹公求财、求稳、求河北士族臣服,不求杀甄俨。凤鸣阁动用商路财力,暗中收买邺城财官、中山乡绅,联名上书魏公府,言甄俨性情温懦,无勾结外藩之心,诛杀甄氏会寒河北士族之心,倒逼曹操不敢轻易加害甄俨;”
“其二,安抚内院。不可刻意瞒骗甄夫人,刻意隐瞒一旦事发,远比坦诚告知更伤人心。主公可择独处之时,亲自告知夫人或者甄家家主实情,言明曹操算计,言明主公定会保全甄俨性命,给夫人定心丸,依托夫妻情分,稳住夫人心神,安抚甄族主母张氏,稳住宗族。”
“其三,缓图脱身。联合荆襄、江东商户,抬高北方粮价,动摇曹魏粮草储备,令曹操愈发依赖甄氏粮行周转,愈发舍不得斩杀甄俨,再伺机寻曹魏朝堂派系矛盾,借曹魏内部党争,寻朝臣为甄俨求情,寻法理为由,解除软禁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刘琦闻言,指尖轻点扶手,眸色渐亮。
荀湛之计,兼顾私情、宗族、军政三方,既护住甄俨性命,护住甄宓心绪,又不激化曹刘矛盾,远比强攻铤而走险高明。
他环视堂内众人,沉声定调:“便依荀公之计行事。郭立,即刻传令凤鸣阁,双线行动,一边重金游说邺城官吏士族,一边严守消息,严控北地流言,不可让甄俨囚讯肆意传入宛城内院。其余谋臣,统筹荆襄粮商,联动江东商行,抬升北地粮价,牵制曹魏。”
话音落下,刘琦眼底掠过一抹柔色。
于天下争霸,甄俨是一枚棋子;于他而言,甄俨是心爱夫人的至亲,是必须安然带回荆襄之人。
纵曹操布局天罗地网,他亦要破局,护甄氏阖家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