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走。”

短短两字，轻落于寂静夜色里，无声无息，却重若千钧。

榻上的刘琦似是听到了应答，混沌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，不再那般痛苦拧结。高热依旧灼烧四肢百骸，头脑依旧昏沉迷离，可心底那片浮沉无依的荒芜，却因这一声温柔应答，被悄然填满。

他依旧睁不开眼，依旧分不清前尘今生，意识还在古今夹缝里缓缓飘荡。

朦胧之中，他只觉身侧之人温柔如故，掌心温热如故，守候缱绻如故。那温柔跨越了时空，模糊了面容，让他错把眼前深夜不眠、悉心相守的温柔身影，当成了前世朝夕相伴、岁岁相依的心上人。

心神迷离恍惚间，他下意识抬起滚烫无力的手，指尖虚虚颤抖，循着那抹近在咫尺的温柔暖意，缓缓向前。

动作绵软无力，带着高热病人的虚浮，似想要抓住这世间唯一的温存，留住这片刻安稳，留住这场跨越两世的温柔慰藉。

张氏看着他微微抬起的、滚烫泛红的手背，看着他指尖微弱的颤动，眸光微滞，呼吸轻缓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没有闪躲，依旧静静俯身守候在床沿，任由他迷离错乱、无意识地探寻温柔。

窗外残雪簌簌落尽，夜风轻叩窗棂，一室烛火温存，药香浅浅萦绕。

乱世峥嵘、前路莫测的沉重，尽数被这深夜无人知晓的脉脉温情悄悄覆盖。

刘琦那只滚烫的手在空中虚悬片刻，力气早已被高热耗尽，胳膊轻飘飘的，像被热风托着，几番摇晃，终于无力地落下来，恰好覆在了张氏搁在床沿的手背上。

灼热的温度骤然贴合，烫得张氏指尖微微一颤，却终究没有抽回。

少年掌心满是黏腻的热汗，肌肤烫得惊人，五指无意识地轻轻收拢，牢牢攥住了她的手，像是抓住了漂泊沧海里唯一一块浮木。

前世梦里离别落空的惶恐还残留在神魂里，他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弛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安心的轻叹，嘴唇翕动，又开始低声呢喃。

“不要再离开了……这一世，不要再分开。”

话语含糊模糊，裹在灼热的喘息之间。

张氏的心猛地一沉，又泛起一阵阵发酸的暖意

她听得出来，这不是对着自己说的。他还陷在那场跨越生死的旧梦里，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，一个埋藏在遥远过往、让他牵肠挂肚放不下的故人。可指尖被他紧紧握着，感受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与虚弱，所有的介意都化作了满心疼惜。
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，把一室影子拉得悠长。

她拿起汗巾，慢慢擦拭他脖颈上渗出的汗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温柔得能化开冰雪：“安心睡吧，没有人会离开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