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汉室南迁、幼主登基,刘琦独掌朝纲那日起,深宫寂寂,恨意不散。
太后曹节独坐九重宫阙,日日枯守残灯孤影,夜夜复盘当年荒道伏击、先帝殒命的惊天旧案。
她一遍遍推演前因后果,利弊纠葛,翻遍朝野动静时局变幻,纵然手中无半分实证,抓不住半分真凶蛛丝马迹,可经年累月的流言浸染,深宫孤冷、母子受制的惶惧,早已让她心底的猜忌根深蒂固。
在她心中,先帝刘协之死,自己孤儿寡母流离依附楚地,汉室权柄尽数旁落,桩桩件件,皆源于刘琦的权谋野心与篡逆私念。
若无他步步逼宫、架空皇权独揽朝堂,汉室不至于名存实亡,幼主不至于成为傀儡,她母子不至于困居深宫,仰人鼻息任人摆布。
深宫疑云日夜缠绕,让她对刘琦的戒备、忌惮与恨意一日深过一日。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,彻底横亘在君臣之间、朝野内外、汉室与荆襄势力之间。
看似尊荣安稳的深宫,早已暗流汹涌、杀机暗藏。
而楚王府中,刘琦手握凤鸣阁遍布天下的谍网,深宫一举一动、四海流言蜚语、诸侯私下筹谋,尽皆传入耳中、落于案前,洞若观火全然洞悉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刘琦独坐书房,烛火摇曳明明灭灭,映着他沉静渊深的眉眼。案上堆叠的密报,字字写尽深宫猜忌、天下非议、四方暗流。
天下人尽被表象迷惑、被流言裹挟、被舆论牵引,唯有他心如明镜,看透整场乱世棋局的真相。
当年半道伏击先帝骤然殒命,那场布局干净利落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而刘琦虽知真正的幕后黑手,十之八九蛰伏于邺城曹魏。
普天之下,唯有曹操一系,拥有动机、也有能力在刘琦地盘上完成伏击之事。
杀刘协,可彻底斩断自身多年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桎梏,摆脱汉室束缚。
嫁祸刘琦,可污其清名、陷其身败名裂、离间荆汉君臣。
搅动天下流言,可让刘琦背负弑君污名、树敌四海、孤立无援。
最终坐看荆襄与四方离心、朝野内乱、两败俱伤,曹魏便可蛰伏待机、坐收渔利、重整北方大势。
算计之精、布局之狠、脱身之干净、布局之缜密,举世唯有曹魏一家。
可纵然洞悉根由、看穿一切真相,刘琦依旧束手无策、无从辩驳。
凤鸣阁暗探遍历河北全境,追索数月之久,踏遍当年銮驾途经的所有州县驿道,深挖伏兵踪迹,追索幕后主使线索,终究一无所获。
曹魏此番布局,做到啊了极致、干净到极致。
伏兵尽数灭口、痕迹尽数抹除、证物尽数销毁、眼线尽数拔除,滴水不漏全无破绽。
无物证、无人证、无线索、无痕迹。
天下世人,只论结果、不论本心,只看得失、不看苦衷。
这场变局,最终掌权者是他,最终独揽乾坤者是他,最终架空汉室、执掌朝纲者亦是他。
仅此一条,便足以让四海之人,将他钉死在“弑君篡汉”的罪名上。
万般清白、万般隐忍、万般苦心,在世人眼中,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托词、刻意伪装的虚伪。
刘琦眸光淡寂,心底默然自嘲。
他早已通透,乱世权谋,从来不是辩出来的,是稳出来的、熬出来的、打出来的。
与其耗费心力周旋流言徒劳自证,深陷口舌漩涡,不如缄默隐忍、稳固大局、布局未来。
当务之急,不是洗刷旧冤、破除流言、澄清自身。
而是稳四海根基、锁藩镇战力,控诸侯军械、肃清内外隐患、断绝外敌可乘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