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卑职人微言轻,恐难弹压此等盘根错节之势。然辽饷关乎国运,岂容延误?万般无奈,伏乞老大人明察:”
“可否由司里行文,重申辽饷严旨,特别申饬军户不得干预地方有司征税之权?或由宪台(指巡抚或按察使)发文,对太谷等旱情虽重、却有豪右借机阻挠之县,予以专项督察,以儆效尤?”
“卑职非为一己之私,实为朝廷粮饷计,为地方纲纪计。若得老大人钧旨支持,卑职必当竭尽全力,廓清弊障,完成饷额,以报天恩于万一。临禀不胜惶恐待命之至!”
写罢,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将这十日的郁愤都倾注在了这封信里。
“师爷,这王景安欺人太甚,不把我等放在眼里,太谷武夫当道,为祸四方,这密信务必亲手交给张承嗣大人,不得延误。”
师爷一脸郑重地接过信封:“老爷,您放心,我跟了您这么多年,知道这事情的轻重。”
寂照寺。
深夜,陈平叫起同伙。
“王大人来信,少爷非常重视这个姓徐的身份,让咱们务必搞清,还有他和晋王的关系。”
“大哥,这朝廷王爷长得丑,玩的花,放着大好日子不过,和白莲教这些人勾搭在一起,这上赶着找死啊。”
陈平感觉有些不对劲,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“你们给我放好风,我潜入他房间看看。”
寂照寺是太谷古刹,香火不算鼎盛,却因殿内一尊据说是唐代遗留的乌木释迦牟尼坐像而闻名。
此刻,大雄宝殿门窗紧闭,殿内只点着一盏长明海灯,昏黄的光晕在高达三丈的佛像脸上跳跃,映得那悲悯众生的眉眼。
佛王慧明带着几个传教使悄悄走入。
他四下看了看,空无一人。
绕着乌木佛像缓缓走了三圈,指尖在佛像底座繁复的莲花纹饰上轻轻摩挲。
最后,他在佛像背面一处毫不起眼的刻画着《心经》部分文字的地方停下。
经文日久磨损,几个字迹略显模糊。
“咔哒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在此刻寂静大殿中清晰可闻的机括响动,从佛像内部传来。
不是地面,不是墙壁,声音的来源,赫然是佛像本身!
紧接着,那尊巨大的乌木释迦牟尼坐像的背部,约莫在佛陀心脏的位置,一块约两尺见方的木质面板,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。
入口边缘平整光滑,绝非天然形成,里面隐约有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几人走入后,佛像缓缓关闭,仿佛刚才的是幻觉。
房梁上,陈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他没有轻举妄动,而是等着这些人出来。
“这些白莲教的人可真是煞费苦心,佛像背开暗门,寓意佛背有秘,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佛王是人是鬼。”
密道之内,石阶陡峭向下。
佛王走到石桌前,目光最终落在那句徐氏遗孤已接引上,眼神变得幽深难测。
“天启二年的火种,可还没灭尽呢。这世道,越乱才越有意思。”
“明王,这些年你用佛王称号隐匿在寂照寺,是时候动手了。”传教使说道。
徐弥生大笑一声,狂妄的声音在这密室中回荡。
“那晋王蠢笨如猪,收了几个银子便把我当知己好友,为了投其所好,我不过是多看了些三国演义,明朝有这么多愚蠢的王爷,不亡才怪。”
“那何时起事?”
徐弥生沉思片刻:“先不急,如今正是敛财的好时候,眼下崇祯小儿又要征收辽饷,天下贪官这么多,必然会层层加饷,官逼民反,等到局势乱了,在举起大旗,晋王家财万贯,可资大业。”
传教使一脸激动:“明王好手段,可惜老明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