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解释道:“这句话我想了很久,可能的意思是说在蒙汉交界的地方,这里形势复杂多变。”
次日清晨,雪停了。
商队开始拔营。昨夜的血气已被寒风冲刷,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、焦黑的火堆残迹,以及那片被刻意集中掩埋、堆起的新土,阵亡的王家将士被带走,准备回太谷下葬,蒙古人就地掩埋。
巴特尔带着全族人,默默立在营地边缘送行。
女人们低声啜泣,男人则红着眼眶,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,这是草原上送别勇士的礼节。
巴音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汉式棉袍,外面罩着父亲那件旧的羊皮坎肩,腰间仍佩着那柄鎏金弯刀。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年轻的哈尔沁仆人,一个叫阿古拉,一个叫牧仁,都是巴特尔精心挑选的机灵忠心的孩子。
王景安翻身上马,朝巴特尔抱了抱拳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商队缓缓启动,沉重的货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。
杨震的骑兵在前开路,虽经昨日恶战减员,队列依旧森严。秦穹的陌刀手护卫两侧,重甲上破损处用皮绳匆匆捆扎,周勇的弓弩火枪手断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北方地平线。
巴音最后回望了一眼父亲的营地。巴特尔站在坡上,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。他想起昨夜父亲在毡帐里的嘱咐:“去了南边,眼睛要亮,耳朵要灵,心要稳。你不是去做客,是去学本事。”
他握紧缰绳,调转马头,再不回头。
队伍沉默地行进了半日。晌午歇脚时,王景安把巴音叫过来。
“还习惯么?”王景安问道。
巴音用力点头,用生硬的汉话回答:“习惯。”
王景安看了看他冻得发红却紧绷的脸,忽然问: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六个冬天。”
“十六。”王景安望向远方隐约浮现的边墙轮廓:“在我汉家,这个年纪,早该上学了。”
巴音疑惑地眨了眨眼:“学?骑马?射箭?我会。”
王景安摇了摇头:“不止那些。学认字,学算数,学道理。知道为什么天会刮风下雨,知道为什么人有贫富有贵贱,知道怎么用笔和算盘,比用刀箭能赢得更多东西。”
巴音似懂非懂,但记起父亲学本事的叮嘱,便郑重道:“我学。”
“到了太谷,我先送你去学堂。从认最简单的字开始。可能会有人笑话你口音,笑话你不懂规矩。你得忍着,听着,记着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巴音点头,沉默不语。
王景安不再多说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杀户口城内,城墙上贴着告示。
“……驿递冗滥,奸弊丛生,非徒糜费钱粮,实为蠹政害民……着即通行裁革,以节国用,以苏民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