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咸腥,毛文龙灌下一口烈酒,将袁崇焕催问粮饷明细、要求核验兵员、命其制定具体北上作战方略的公文扔在案上。
“袁蛮子欺人太甚!”毛文龙借酒骂道。
“他在宁远高墙铁炮,站着说话不腰疼!老子在这孤岛,面对数万建虏,一手要刀,一手要粮!核兵?核了兵,朝廷那点仨瓜俩枣够谁吃!作战方略?老子天天在作战!”
他太清楚袁崇焕想要什么。
要东江镇变成宁远军的一个附庸营头,要把他毛文龙变成账册上一个可以随时抹去的数字。可他毛文龙能有今天,是提着脑袋在鞑子缝里钻出来的!皮岛上下数万口,认的是他毛大帅的旗,不是北京城的圣旨。
“他想掐死老子。”毛文龙眼神阴鸷,“断粮道,卡赏银,步步紧逼。这是要逼老子,要么饿死,要么造反,他好名正言顺来摘桃子,拿老子的头,给他的五年复辽添一笔功劳!”
毛承禄终于开口:“五年平辽之策,断然不能成功,父帅只需暂避锋芒,到时候看他袁蛮子如何收场。”
手下尚可喜等人也是劝说,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
毛文龙不再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那块鹿皮,缓缓地、用力地擦拭起刀来。这一次,他的动作慢了许多,也沉了许多。刀光在灯下闪烁,映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。
他知道儿子说得有理,但那忍字,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正扎进他骄傲了二十年的心里。
“你们说的不错,再忍一段时间,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办。”最终他还是长叹一声。
崇祯二年春三月。
刘季坐在太谷城西新盘下的铺面二楼,这里刚挂上丰裕昌记的招牌,还没正式开张。他面前没有账本,只有一张桑皮纸,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几条线和一个大圈,墨迹潦草。
他看着这张纸,像看着一张未来的地图。那个大圈,是正在西城外日夜赶工的土豆工坊。
得益于太谷投资的巨大收益,大量白银纷纷涌入,资本主义萌芽开始产生。
各种新兴的工坊和工厂拔地而出,工地忙的热火朝天,一个接着一个,小农经济逐渐开始向工业经济多元化转变,富庶程度丝毫不亚于江南。
“嗣业兄,你今天带我来就是参观炼铁厂?”刘季看着面前这巨大的高炉。
“研究院这些人折腾了大半年,总算把高炉建成了。”墨尘在旁边感慨几句。
王景安给他介绍:“这位是墨尘,墨家传人,目前在我研究院任职。”
刘季拱手道:“见过大师。”
高炉前热浪滚滚,暗红的铁水如熔岩般从出铁口涌出,刘季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墨尘笑道:“这一炉就是两万斤。那边吊着的铁水包看见没?”
刘季带来的工头心中满是惊骇:“这太吓人了,想不到还能这样炼铁。”
工人顶着高温将铁水引入模块槽,待铁水冷却下来,铸造成了铁块。
刘季示意工头看看。工头拿起铁钉又敲又打:“东家,这是难得的好铁,老头子打铁一辈子,从来没见过一炉能出这么多好铁。”
刘季也用铁锤敲了下,声音清脆:“真的一炉就出上万斤好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