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题复杂得多,涉及多种物料价格变动。刘璃微微蹙眉,取过算盘。
王景安这才发现,她随身的小布袋里竟装着副小巧的象牙算盘。
算珠噼啪作响,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脆。王景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。这姑娘低头时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。她拨算盘的手指灵活精准,显然常年练习。
还是年轻好啊,他心中不禁感叹一声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刘璃抬头,眼中闪着光,“上月每辆毛利五两六钱四分,总利一百一十二两八钱。本月物料价变后,每辆成本增一钱二分,毛利降为五两五钱二分。欲保上月总利,需造二十辆零三辆。但车辆不可分割,故需二十一辆。”
王景安接过她递来的草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算式,却条理分明。他心中暗赞:这丫头,确实有真才实学。
“你家人同意么?”
“都很支持我,你放心吧。”
王景安沉思片刻:“那就让你试试,一年三十两银子。”
学堂里,算盘声清脆如雨。刘璃站在蒙学班的讲台前,正教孩子们“九归口诀”。
“二一添作五,逢二进一十...”她念一句,孩子们跟一句。稚嫩的童音在教室里回荡,算珠噼啪作响。
窗外,两个身影悄然驻足。
李慕烟站在槐树下,一身鹅黄织金缠枝莲纹的褙子,下着石榴红马面裙,发髻高绾,簪着赤金点翠步摇,耳畔明月珰轻晃。她身后跟着侍女李彩云,正踮脚往教室里张望。
“小姐您瞧,”李彩云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穿得那么素,装给谁看呢?还学男人教书,真是不知羞耻。”
李慕烟眉头微皱:“你这是在说我?我也教过书。”
李彩云连忙说道:“小姐你和她可不一样,你都和少爷有了婚约,去年就定下了,这新来的狐媚子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李慕烟没说话。她看着教室里那个身影,刘璃正俯身指导一个孩子拨算盘,侧脸温柔,眼神专注。那孩子抬头冲她笑,她也笑了,眉眼弯弯。
她心底暗自叹息,景安的摊子大了,账目也随之增多,自己实在不擅长这个,核算总账又不放心交给外人,他没事就躲在研究里面,自己倒成了他的账房先生。
她想起刚开始的时候,王景安将一沓账册放到她面前。
“慕烟,这些账目你帮着核核。”王景安揉了揉眉心,语气疲惫,“马车场的、车队的、货栈的...我实在分不开身。”
她当时是欢喜的。
这是第一次,他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她,一个还未过门的未婚妻。这是信任,是认可。
可当她翻开那些账册,密密麻麻的数字、条目、收支,头都大了。
硬木三丈、铁料八十斤、精钢轴两根...工匠工钱、车夫月银、护卫饷钱...太谷至大同运费、太原至张家口损耗...
自从用了复式记账法,虽然条理清晰,但是账目太多了。她自幼习武,虽然也算饱读诗书,对这些实在不擅长。
熬到半夜,只核完三页,却已头昏脑涨。算盘珠子拨错好几次,墨迹污了账册,她气得摔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