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烟坐在王家西厢的书房里,对着满桌账册,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。
她知道王景安忙。卫所事务、马车场扩建、车队调度、与各府官员周旋...他常常深夜才归,有时甚至宿在卫所。
她也知道刘璃在帮忙。
那个商贾之女,如今在学堂教书,却还时常出入马车场账房。管事说,刘小姐算账快,准,有些复杂的账目,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王景安提起她时,语气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。
“刘璃这孩子,确有天赋。”
“今日学堂那边如何?刘璃教得可还顺心?”
“这账目让刘璃核过没有?”
李慕烟合上账册,指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窗外,侍女李彩云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,见她脸色不好,小声劝:“小姐,歇会儿吧。这些账目本就不是您该做的,何苦为难自己?”
“我不做,谁做?”李慕烟语气冷淡,“景安忙不过来。”
“不是还有刘...”李彩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转了话头,“要我说,王大人也是,明知您不擅长这些,还...”
“住口。”李慕烟打断她,却没什么力气。
“彩云。”李慕烟忽然开口。
“小姐?”
“去请刘小姐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说我请她喝茶,顺便请教些算学之事。”
李彩云一愣:“请她?小姐,这...”
“去。”李慕烟语气坚决。
半个时辰后,刘璃来了。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襦裙,素雅干净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。进门前,她在廊下停住,整了整衣襟,神色有些拘谨。
“李小姐。”她进门行礼。
李慕烟抬眼打量她。多日不见,这丫头似乎又长开了些,身量高挑了,眉眼间褪去几分稚气,多了些沉静。她站在那儿,不卑不亢,却也没有商贾之家常有的市侩气。
“刘小姐坐。”李慕烟示意,“上茶。”
侍女奉上茶点。是上好的龙井,配着四色细点,桂花糕、玫瑰酥、枣泥卷、芝麻饼。
刘璃捧起茶盏,轻声道谢,却不主动开口。她心中思索着,莫非今天是来找自己摊牌的?
当下心底有些忐忑,毕竟眼前这位才是正主。
“刘小姐在学堂教书,可还顺心?”
“托李小姐的福,一切安好。”刘璃小心翼翼回答。
“我听景安说,你算学教得极好,孩子们都喜欢你。”
“王大人过奖了。”
一阵沉默。蝉鸣声又涌进来,填补了空隙。
李慕烟放下茶盏,指尖轻抚杯沿:“刘小姐,今日请你来,其实是有事相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