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朱由检,将御案上那方最心爱的田黄石刻的敬天法祖镇纸,狠狠掼在了金砖地上。
坚硬的田黄石顿时迸裂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胸膛剧烈起伏,明黄色的龙袍前襟沾染了一大片墨渍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御案上那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“喜峰口破了?”
“皇太极已入蓟州界?”
他不敢相信这一切,这怎么会悄无声息就大破喜峰口?
东林党爪子麻了,这袁崇焕没有任何示警,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皇太极突破城关?
“你们不是力保袁崇焕吗?不是说毛文龙该杀,辽东自此无忧吗?不是说五年平辽,朕可以高枕无忧吗!”
他抓起那份军报,用力摔向韩爌的方向:“八百里加急!从喜峰口到京师!他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呢?他的探马游骑呢?他的五年平辽大计呢!”
“皇太极的辫子兵,都快到朕的遵化皇陵了!他袁崇焕在哪里!”
这一声声质问,韩爌以头抢地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钱龙锡更是面如死灰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他力主袁崇焕斩杀毛文龙,此刻这功绩变成了烧向他自己的最猛烈的业火。
兵部尚书王洽硬着头皮,声音发颤:“陛……陛下息怒!或……或许是袁督师另有谋划,牵制敌后,或是道路断绝,消息不通……”
“放屁!”崇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位一品大员,他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天子仪态。
“道路断绝?喜峰口的烽火他看不见吗?溃兵逃不过他防区吗?他是瞎子,还是聋子?抑或是?”
他顿了顿,眼中涌起更深的猜忌,“他根本就是养寇自重,甚至与虏暗通款曲?!”
“陛下!”韩爌终于发出一声悲鸣,“袁崇焕绝无此心!他……”
想说袁崇焕忠心耿耿,想说其中必有误会,可眼前铁一般的现实,后金大军如入无人之境,直逼京畿,而本该是第一道防线的蓟辽督师杳无音信,让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可笑,甚至如同欺君。
大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和臣子们压抑的、绝望的抽气声。那散落在地的军报上,寥寥数语,却勾勒出天崩地裂的景象:
“……十月二十七日夜,虏酋皇太极亲率精骑,自喜峰口毁边墙入犯,守军溃散……虏分掠洪山口、大安口,直趋蓟州……烽火蔽天,沿途州县毫无防备,生灵涂炭……关宁军方向,至今无警讯传来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个大逼斗,打在了东林党脸上。他们赌上政治生命力保的长城,他们寄予厚望的平辽干城,竟然在敌人真正来袭时,成了一个沉默的、可怕的谜团。
崇祯缓缓坐回龙椅,他曾经以为,除掉魏忠贤,重用东林,起用袁崇焕,大明就有救了。可现在,阉党虽除,党争依旧;东林满朝,却无御虏之策。袁崇焕这个他给予最大信任和权力的人,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,和最深的背叛。
“传旨”良久,崇祯的声音响起,疲惫、沙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,“京师戒严,九门紧闭。诏天下兵马勤王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韩爌、钱龙锡等人:“再传旨蓟辽督师袁崇焕,朕,在京师,等他一个解释。若虏骑惊了朕的陵寝,伤了朕的百姓。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股森然的杀意,已经弥漫了整个乾清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