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焕独自留在帐中,听着那远去的喧嚣,缓缓坐回椅中。
将满桂派出去,就像在绝望的棋盘上,勉强投下一枚孤子,希望能搅动一点局面,哪怕只是溅起几缕微不足道的尘埃。他知道这很冒险,满桂若胜,自然能稍挽颓势;若败,甚至只是无功而返,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将更加不堪。
“满桂啊满桂…”他低声自语,望着帐顶,“本督如今能指望的,也就是你这颗正直却未必合群的棋子了。祖大寿他们不敢出面硬战,但愿你的勇猛,能为我,为关宁军,争回一点喘息之机。”
皇太极的大帐设在背风的高坡上,视野开阔,能将周遭数十里平野尽收眼底。
他披着一件厚重的貂裘,正与范文程、岳托、多尔衮等亲贵重臣,围着一幅铺在地上的简陋舆图议事。
舆图上,代表八旗各部的骨签,已如众星拱月般,插满了北京城四周的要隘。
气氛看似轻松,实则暗藏雷霆。
连日来四处出击,斩获颇丰,但皇太极的眉头并未舒展。
他此次入关,战略目标极其明确:
不在乎一城一池,而在乎最大限度地震撼大明中枢,削弱其国力,掠夺其资源,并伺机寻求与明军主力(尤其是关宁军)进行一场决定性野战的机会,以彻底打破明廷在辽东问题上的心理优势。
“袁崇焕可真是我的福星,斩杀毛文龙,替我去处一心腹大患,恐怕这次崇祯小儿也不会信任他。”皇太极脸上笑眯眯的。
多尔衮嗤笑一声:“大汗,这些明人最喜欢内斗,想当年那李成梁何等威风,我各部都要仰仗其鼻息生存,如今正是咱们入主中原的好时候,我看不如一举攻下京城,到时候大汗就是天下共主。”
皇太极诧异地看了多尔衮一眼,这小子鬼心眼太多,不过他这个建议确实很诱人啊。
思虑许久,还是缓缓摇头:“时机未到,此事万万不可。”
“大汗,”范文程指着舆图上广渠门方向,“袁崇焕依旧龟缩营垒,凭坚固守。我军哨骑回报,其营防严密,无机可乘。”
“袁蛮子?”皇太极眯起眼睛,指尖敲打着代表关宁军大营的标记,“倒沉得住气。他在等,等我军久攻京师不下,师老兵疲,或是等各路勤王兵马云集。打得好算盘。”
多尔衮年轻气盛,不耐道:“大汗,既然他不出来,我们何不集中全力,猛攻他几阵?就不信砸不碎他的龟壳。”
皇太极摇头:“攻坚?非我所长,亦非此战本意。我要的是他出来,在野地里,用我八旗的铁骑,将他连同他五年平辽的幻梦,一起踏碎!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,“再等等。京师的恐惧和朝廷的压力,会帮我们逼他。”
就在这时,一骑快马飞驰上坡,斥候滚鞍下马,急促禀报:“大汗!广渠门明军大营有动静!约五千步骑混合兵马出营,向东移动,打的是‘满’字旗号!领兵者似为明将满桂!”
帐中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满桂?”岳托疑惑,“此人似是宣府镇出身,非辽东嫡系,以勇悍着称。袁崇焕派他出来是何用意?”
皇太极走到坡边,极目远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