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
“祖大寿跑了。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关宁军跑了。朕的京师,现在连一支能战的主力都没有了。”
“而袁崇焕,还在牢里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周延儒身上。
“首辅,你说,朕该怎么办?”
韩癀垂首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陛下,祖大寿擅自撤离,其罪当诛。但当务之急,是稳住局势。关宁军是辽东屏障,若就此离心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所以呢?”崇祯问。
韩癀深吸一口气:“臣以为当速定袁崇焕之罪,以正国法。同时,派人安抚祖大寿,许以不究,命其即刻回防。”
崇祯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首辅,你的意思是,朕的国法,是用来杀一个已经下狱的人;而那个带兵逃跑的,朕反而要去安抚?”
韩癀跪了下去:“陛下息怒!臣…臣只是就事论事……”
“就事论事。”崇祯重复着这四个字,忽然猛地一拍御案!
“砰!”
巨响在殿中回荡,所有人都跪了下去。
“就事论事,朕今日就跟你们论个明白!”
“袁崇焕,蓟辽督师,朕把辽东托付给他,把关宁军托付给他,把五年平辽的期望托付给他!结果呢?皇太极入关,他在广渠门外坐视二十余日,寸步未进!满桂出战,他派去送死!皇太极退兵,他一兵一卒不敢追!朕把他下狱,是朕冤枉他了吗?!”
没有人敢答话。
“现在好了,祖大寿跑了!带着朕的关宁军跑了!”崇祯的声音几乎变了调,“为什么?因为他怕!他怕朕会清算辽东将门!他怕他会步袁崇焕的后尘!他宁可当逃兵,也不愿意相信朕的朝廷!”
他走回御案前,抓起那份奏章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而这一切的根源,是谁?是谁让辽东将门对朝廷离心离德?是谁让祖大寿宁可跑也不愿留下?!是他!袁崇焕!是他擅杀毛文龙,是他独断专行,是他把辽东搞成了他袁家的私产!”
殿中一片沉默。
良久,崇祯慢慢坐回御座上。
“传旨。”
“将袁崇焕,凌迟处死。明日午时,西市行刑。”
没有人敢反对。
韩爌面如死灰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东林党人,彻底沉默了。
锦衣卫诏狱。
袁崇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着眼睛。
他想过无数种结局,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,祖大寿跑了。
这个消息是看守他的锦衣卫校尉偷偷告诉他的。那个校尉说,祖大寿带着关宁军主力跑了,陛下震怒,可能要……
他没有说完,但袁崇焕已经明白了。
祖大寿跑了。
关宁军跑了。
他那支倾注了无数心血、寄托了所有希望的精锐,在他最需要他们的时候,跑了。
袁崇焕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祖大寿…祖大寿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误我!你误我啊!”
如果关宁军还在,如果他还有一丁点军心可用,或许陛下还会犹豫,还会顾忌。毕竟临阵斩帅是兵家大忌,毕竟辽东离不开关宁军,毕竟他袁崇焕还活着,还能写信,还能安抚,还能……
可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祖大寿跑了,等于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拔掉了。
袁崇焕慢慢站起身,走到牢房那扇小小的窗边。窗外看不见天,只有一堵灰白的墙。
“罢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