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,堆满了各色礼物。
上等的绸缎,名贵的药材,精致的瓷器,还有几件据说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。
“大人,您说王总兵会收吗?”随行的师爷小心翼翼地问。
张承嗣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王景安不收,他就完了。韩首辅下台,虽说上台的还是同党之人,但周首辅明显是另一种态度,自己要是在看不清形势,这么多年官也就白当了。
太谷县城,银行三楼。
王景安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官道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李慕烟站在他身侧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山西布政使亲自登门赔罪,好大的排场。”
王景安没有说话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收他的礼,还是把他轰出去?”
王景安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你说呢?”
李慕烟想了想,笑了。
“要我说,礼要收,人也要见。但得让他记住,太谷不是他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的地方。”
王景安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脚步。
“慕烟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把刀,还在吗?”
李慕烟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从袖中抽出那柄尺余长的短刀,刀鞘上的鲨鱼皮已经有些磨损,但刀身依旧寒光凛冽。
“镇辽”二字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王景安看着那把刀,看着刀身上那两个字,沉默片刻。
“拿着它,跟我一起去。”
李慕烟挑眉:“接他?”
“不。”王景安推开门,头也不回地说,“让他知道知道,他三个月前得罪的,是谁。”
银行门口,张承嗣的马车缓缓停下。
他整了整官袍,深吸一口气,钻出马车。
然后,他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两个人。
王景安。李慕烟。
李慕烟站在王景安身侧,手中握着一柄短刀。那刀没有出鞘,但张承嗣看见它的瞬间,只觉得喉咙一凉。
三个月前的场景,顿时浮现在眼前。
那刀刃贴着他喉咙的感觉,那女人冰冷刺骨的眼神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他的腿,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。
王景安看着他,脸上没有笑容,也没有怒意。只是淡淡地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张大人远道而来,景安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张承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场面话。但李慕烟手中那柄刀,在阳光下微微一闪,他所有的话,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王……王总兵客气了。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破锣,“老夫此来,是……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