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下去了。
王景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淡淡的,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嘲讽。
“张大人既然来了,就请进来喝杯茶吧。”
他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张承嗣迈步走上台阶。
经过李慕烟身边时,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。
李慕烟没有看他,只是握着那柄刀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直。
将门虎女。
这四个字,此刻在张承嗣心里,比任何时候都重。
崇祯三年,四月初八,太谷县城,汇通银行三楼。
窗外春光正好,城外的麦田已经泛起一层新绿。王景安站在窗前,目光越过太谷低矮的屋脊,望向北方。
那里,是太原的方向。
李慕烟坐在案边,手里捧着一盏茶,静静地看着他。她已经这样看了很久,久到茶都凉了,她也没有喝一口。
“你站了一个时辰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“在想什么?”
王景安没有回头。
“在想太谷。”
“太谷有什么好想的?”
“太谷很好。”王景安转过身,走到案边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,“有马车场,有银行,有肥皂作坊,有对我感恩戴德的百姓。在这里,我什么都不缺。”
“但是,太谷太小了。”
“慕烟,你知道山西有多大吗?太原府、平阳府、潞安府、大同府……十一府、二十州、七十八县。而我这个山西总兵,要管的是整个山西的兵务。太谷再好,也只是这七十八分之一。”
李慕烟沉默片刻。
“你想搬到太原去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太谷这边怎么办?”
“这边让钱桃李负责,等学校的学生学成,就可以慢慢充入官员队伍。”
李慕烟咂咂嘴:“你这胆子可真大,历来官员任命都要经过朝廷吏部。”
半个月后,太原城。
这座山西最大的城池,比太谷大了何止十倍。城墙高耸,街巷纵横,商铺林立,车马如龙。走在街上,能听到南腔北调的商贾在讨价还价,能闻到各色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,能看到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来来往往。
王景安骑着马,穿过城门,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,踏入这座城市。
山西总兵府,坐落在城北,占地极广。门前两尊石狮,比太谷卫所门口的那对大了不止一号。门口的卫兵见他们到来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“恭迎总兵大人!”
王景安翻身下马,迈步走进大门。
总兵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前后五进院落,厅堂楼阁俱全,还有一片不小的校场。只是年久失修,许多地方已经有些破败。
崇祯三年,五月初九,太原城,山西总兵府。
王景安已经在太原住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他见了无数的人。
山西巡抚衙门派来的书吏,太原府的大小官员,城里城外有名望的士绅,还有那些握着盐引、茶引、布引的巨商大贾。每日里迎来送往,应酬不绝,比他当初在太谷时忙了何止十倍。
今日来的,是太原城里几位最有头脸的士绅。
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姓孙,名传庭。
此孙传庭非彼孙传庭,只是个同名的乡绅,祖上出过进士,在太原城里经营了几代,置下了偌大的家业。他身后跟着的几位,也都是太原数得着的人物。
宾主落座,寒暄已毕,孙传庭端起茶盏,笑眯眯地打量着王景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