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李慕烟放下茶盏,看向王景安。
“景安,这不对劲。”
王景安抬起头。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太一致了。”李慕烟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晋王不卖,代王不卖,那些豪门大户也不卖。就算他们都不愿意,总该有一两个动心的吧?毕竟你开的价不低,条件也优厚。怎么会一个都没有?”
王景安沉默片刻,推测说道:“你是说,有人在背后?”
“不是有人。”李慕烟转过身,看着他,“是有一群人。山西的士绅,抱团了。”
李慕烟继续道:“你想想,你买地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安置流民。那些流民是谁?是这些士绅的地养不活的人,是被他们赶出来的人。你把他们安置好了,让他们有地种,有饭吃,有活路,那士绅们的地呢?那些佃户呢?会不会也想跑?”
王景安没有说话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你买地。他们怕的是,你开了这个头,就会有更多的人学你。到时候,他们手里的佃户跑了,地荒了,谁来给他们种地?谁来给他们交租?”
李慕烟走回他面前,俯身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景安,你以为你在做好事。可在他们眼里,你是在砸他们的饭碗。”
王景安沉默了很久。
良久,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饭碗。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“他们的饭碗是饭碗,那些饿死的人就不是人?”
李慕烟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可这就是现实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,放缓了语气。
“景安,咱们换个思路吧。”
王景安看着她。
“什么思路?”
“不买地了。”李慕烟道,“买地这条路,走不通。至少现在走不通。那些士绅抱团了,你再强求,只会把自己推到他们的对立面。到时候别说安置流民,你这个总兵还能不能坐稳,都是问题。”
王景安沉默。
他知道李慕烟说得对。
三个月来,他碰的钉子已经够多了。每一次被拒绝,都是一次警告。那些士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这里是山西,不是太谷。规矩,不是你来定的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终于问。
李慕烟想了想。
“开荒。”
“开荒?”王景安一拍脑门:“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,最近忙的火上房,选了个下策。”
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。”李慕烟微微一笑,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山西地图前,指着几处标记,“我让王枭查过了,山西境内,除了那些士绅手里的熟地,还有不少无主的荒地。有的是因为太偏远,没人愿意去开;有的是因为缺水,收成不好;还有的是因为战乱,荒了多年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王景安。
“这些地,不是士绅的。你想怎么开,就怎么开。”
王景安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些标记。
“开荒不比买地。”他说,“需要人手,需要银钱,需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慕烟打断他,“但至少,没人拦着你。”
王景安沉默了。
李慕烟说得对。
开荒,是朝廷鼓励的事。历朝历代,垦荒都是功德。那些士绅再不满,也没法明着拦。
至于暗中使绊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