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。
“慕烟,你说得对。”
李慕烟一愣。
“你不生气了?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?”王景安转身,看着她,“那些人不卖地,是他们的事。我开我的荒,是朝廷允许的事。两不相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说了,开出来的地,也是地。那些流民能种熟地,也能种生地。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,他们什么苦都能吃。”
李慕烟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景安,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撞了南墙,不回头。”她轻轻一笑,“你是那种会想办法翻过去的人。”
崇祯三年,九月初九,太原府,阳曲县城外三十里。
王景安站在一片荒芜的坡地上,脚下是板结的黄土,杂草丛生,稀稀拉拉的几丛酸枣树。远处,光秃秃的山梁上,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。
李慕烟站在他身边,眉头微皱:“这就是你说的那块地?”
王景安点点头。
“阳曲县衙报上来的,无主荒地,一共二百三十顷。地势偏,缺水,荒了十几年了。”
李慕烟蹲下身,抓了一把土,在手里捻了捻。土质干硬,带着细碎的砂砾,一捻就散了。
“这种地,能种出粮食?”
“能。”王景安指着那片坡地,“种麦子不行,先种大豆养养田,直接种土豆也行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。那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布带。
吴庸,以前干过山贼三当家,但人心地不坏,跟了王景安,扔进军队里历练了半年。
半年下来,吴庸晒黑了,也结实了。
“吴庸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块地,交给你了。”
吴庸一愣,随即躬身道:“大人,属下一定尽力。”
王景安摇摇头。
“不是尽力,是要做成。”
他指着那片荒坡。
“入冬之前,要把这块地整出来。明年开春,我要看到满坡的绿苗。”
吴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看着那片茫茫的荒草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人手不够,去城里招难民。”王景安打断他,“工钱从优,管吃管住。条件只有一个,肯干活。”
“那没的说,如今难民越来越多,只要给口吃的,不怕没人来。”
半个月后,第一批难民到了。
三百多人,男女老幼都有,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。他们站在那片荒坡前,看着满眼的枯草乱石,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吴庸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扯着嗓子喊:
“都听好了!从今天起,你们就住这儿!男的,跟着我去整地!女的,做饭洗衣带孩子!老的,能干多少干多少,干不了也不强求!”
有人怯生生地问:“先生,有吃的吗?”
吴庸一指坡下那几排新搭的窝棚:“灶已经支好了!今天先吃一顿饱的,明天开始干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