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,一垄一垄,整整齐齐,铺满了整片坡地。
那些难民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绿苗,一个个眼睛都直了。
“活了!真活了!”
吴庸站在他们身后,也看着那些绿苗。
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,那个蹲在地上哭的老妇人。他转过头,在人群里找了一圈,没找到。
“大娘呢?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说:“在地里呢。天不亮就下地了,说要给她那苗拔草。”
吴庸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转身,朝着远处那几排窝棚走去。
窝棚里,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那是今天的午饭,土豆糊糊,拌着野菜。
一个正在添柴的妇人看见他,连忙站起身:“先生,饭快好了。”
吴庸点点头,在灶边蹲下。
他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,忽然想起王景安那天站在坡地上的话。“这块地,交给你了。”
他当时心里直打鼓。二百三十顷荒地,几百号难民,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,这要是种不出来,他怎么交代?
可现在,那些绿苗破土而出了。他忽然觉得,这几个月的苦,值了。
七月,第一茬土豆收获了。
一锄头下去,土里滚出黄澄澄的土豆,大的比拳头还大,小的也有鸡蛋大小。那些难民疯了似的扑进地里,用手刨,用衣襟兜,一边刨一边笑,一边笑一边哭。
一亩地,收了一千二百斤。
吴庸站在地头,看着那些人把土豆装进麻袋,一袋一袋扛回来。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几个月前,那些人蹲在地上哭的样子。
现在,他们笑了。
王景安当天就赶到了,他站在那堆成小山的土豆面前,拍了拍吴庸的肩膀:“你干得很好。”
“大人,那咱们下一步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王景安望着远处那片坡地,“明年,再开五百顷。后年,一千顷。能开多少开多少。”
吴庸深吸一口气,重重抱拳:“属下遵命!”
远处,那些难民正围在土豆堆边,有人蹲着,有人跪着,有人用手捧着土豆,凑到嘴边嗅着。
李慕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王景安身边:“景安,你知道吗?我祖父当年在辽东,也做过这样的事。”
王景安看着她。
“他招募流民,开荒种地,让他们有饭吃,有衣穿,有活路。后来那些人,就成了他手底下的兵。打起仗来,比谁都狠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王景安:“你说,这些人将来会不会?”
王景安摇摇头:“我的兵也是要考核的,民心不稳,后方要出大乱子,攘外必先安内。”
中秋佳节,本该是团圆的日子。
但王家庄的佃户们,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聚着几十号人。男人手里攥着锄头、铁锹,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,老人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村外,聚集一百多号人。
为首的,是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,白白胖胖,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意怎么都让人瘆得慌。他身后跟着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,手里拿着棍棒,还有几个穿着皂衣的县衙差役。
“王家庄?”那中年人眯着眼睛打量着村口的木牌,啧啧两声,“这名字倒是起得响亮。可惜啊,这地不姓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