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开始往前挪,有人还站在原地发呆,有人已经蹲在地上哭了。
吴庸跳下石头,走到一个蹲在地上哭的老妇人面前。
“大娘,哭啥?”
那老妇人抬起头,满脸的泪:“俺男人饿死了,儿子也饿死了,就剩俺一个…俺以为要死在路边了,没想到……”
吴庸沉默片刻,伸手把她扶起来。
“大娘,往后不用死了。”他指着那片荒坡,“这块地,往后就是咱们的。种出粮食来,就有活路。”
老妇人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。
“真?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十一月初,地整出来了。
二百三十顷荒地,翻了土,捡了石头,修了简易的水渠。虽然还是光秃秃的,但已经能看出田地的轮廓。
吴庸瘦了一圈,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。
这天,王景安又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,车上装满了麻袋。
吴庸迎上去,抱拳道:“大人,地整好了。下一步……”
王景安摆摆手,指着那些麻袋。
“先卸车。”
吴庸一愣,吩咐人卸车。麻袋打开,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,细得像面,闻着有一股刺鼻的味道。
“这不是磷肥么,有了这些就没多大问题了。”
“对。”王景安指着那片翻好的地,“这地荒了十几年,土里没劲了。不喂点东西,种什么都长不好。”
他让人拿来一个木桶,倒进一些磷肥,又掺了些水,搅了搅。
“你看,这玩意儿遇水就化,渗进土里,地就有劲了。”
崇祯四年,三月初。
开春的第一场雨过后,吴庸带着那几百个难民,开始种地。
种的不是麦子,是土豆。
王景安让人从太谷运来了几千斤土豆种,切成块,拌上草木灰,一颗一颗埋进土里。
那些难民从来没种过这玩意儿,一个个满脸疑惑。
“先生,这东西真能吃?”
“能吃。”吴庸一边示范一边说,“这东西不挑地,荒地里也能长。而且产量高,一亩能收上千斤。”
“上千斤?”有人惊呼。
“对。上千斤。”吴庸站起身,看着那些蹲在地里的难民,“只要你们好好伺候,秋天就能吃上饱饭了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有人开始埋头干活,有人还在发愣,有人已经跪在地上,对着那片刚种下的土地磕头。
吴庸没有管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地,看着那些埋进土里的土豆种,心里默默地算着一笔账。
种子钱,工钱,饭钱,磷肥钱等等,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。
可只要这土豆能长出来,一切都值。
五月,第一茬土豆苗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