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说我的地契是假的!说我们刘家的祖产是假的!我刘德贵在阳曲县混了几十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!”
对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,穿着绸缎袍子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,慢条斯理地捻着。他叫王学礼,是阳曲县王家的当家人,也是这次谋划的幕后主使。
“德贵兄稍安勿躁。”他捻着佛珠,语气不疾不徐,“那个姓吴的不过是个跑腿的,真正主事的,是王景安。”
刘德贵一听到王景安三个字,气势顿时矮了半截。
王学礼瞥了他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怎么?怕了?”
刘德贵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道:“怕什么怕?他王景安再厉害,也不过是个总兵。咱们太原府多少豪门,他还能把咱们都得罪了?”
王学礼没说话。
坐在另一侧的一个老者开口了。此人姓周,是太原府周家的老太爷,须发皆白,满脸褶子,但一双眼睛精光闪烁,一看就是个老狐狸。
“德贵啊,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你是不知道那王景安的底细。他可不是一般的总兵。”
刘德贵一愣:“周老的意思是?”
周老太爷捻着胡须,缓缓道:“老夫打听过了。这王景安,是周延儒的人。周延儒是谁?是当今内阁首辅,是陛下最信任的人。王景安能在短短一年之内,从五品卫指挥使爬到二品总兵,靠的是什么?这其中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。”
刘德贵的脸色变了?“那?那咱们?”
“怕甚!”
周老太爷瞪了他一眼,“周延儒再厉害,还能管到山西的地面上来?咱们山西的规矩,是咱们山西人定的。他王景安一个外来户,想在咱们的地盘上扎根,也得问问咱们答不答应。”
王学礼捻着佛珠,淡淡道:“周老说得是。他王景安想在城外开荒,安置流民,咱们不拦着。可他把那些流民变成他的佃户,给了那么优厚的条件,周老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周老太爷的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“老夫当然知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远处那片新开垦的土地。
那片土地上,一排排整齐的田垄,绿油油的土豆秧子,还有那一座座新盖的土坯房。
“咱们太原府,方圆几百里,有多少佃户?十万?二十万?那些佃户,世世代代给咱们种地,交租子,养着咱们。可王景安那小子,给佃户开什么条件?免租一年,以后只收两斗租子,还给什么永佃权,让他们永远种那块地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在座的几个人。
“你们想想,要是那些佃户知道了这些条件,会怎么想?”
凉亭里一片沉默。
刘德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王学礼捻佛珠的手,停住了。
良久,周老太爷沉声道:“这几天,老夫庄上已经跑了十七户佃户了。”
刘德贵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十七户?”
“对,十七户,拖家带口,连夜跑的。天亮才发现,人已经进了王家庄。”周老太爷的脸色难看:“老夫派人去追,追到王家庄地界,被那些佃户拿着锄头赶了回来。带头的,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,叫张大山。”
刘德贵大骂一声:“又是这刁民,我看这个王总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手下一帮刁民。”
“周老,那咱们怎么办?”几人都有些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