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陈继儒的犹豫(2 / 2)

一桩桩,一件件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这些人,到底还是不是大明的子民?

他也知道口外有些人走私,没想到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,这么庞大的走私规模,单凭八大家肯定办不了,这张家口的官员肯定都被腐蚀,十个杀十个说不定有还有冤屈的,但要是杀九个肯定一点问题没有。

但要真上报上去,能不能递到陛下手里还两说,要是真查下来,河北官场要变天,到时候自己处在这旋涡中心,又该怎么自处?

他犹豫了,权衡利弊许久。

一个时辰后。

最终他还是拿起笔,开始拟折子。

这份折子,要递到太原府知府那里,再由知府递到山西布政使司,再由布政使司递到京城。

层层上报,按规矩办事。

可他知道,这份折子一旦递上去,不只是河北要变天,整个边关,整个山西,整个大明,都要变天。

官场上的关系如蛛网一样,千丝万线,碰了一根,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余晖照进后堂,把那沓证据照得一片金黄。

那些纸上,密密麻麻的字迹,像无数双眼睛,正静静地望着他。

陈继儒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大明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吃垮的,范永斗,你也有今天?”

王家别院。

范永斗正端着酒盏,与王学礼等人推杯换盏。

“诸位放心,那折子已经送进京了。不出一个月,王景安那小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!”

刘德贵满脸堆笑:“范掌柜神通广大,我等佩服佩服!”

范永斗得意地大笑。笑声在凉亭里回荡。

他们谁也不知道,就在这一刻,太原府衙后院的厢房里,一个叫范贵的汉子,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,望着头顶的房梁。

他身上那些鞭痕,已经被上了药,不再那么疼了。

他想起老娘临死前的样子,想起妹子被拖走时的哭喊,想起那三十鞭子抽在身上时的剧痛。

他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
“爹,娘,”他喃喃道,“你们看着,儿子给你们报仇了。”

消息是半夜传来的。

范永斗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香甜,房门被人砸得山响。“老爷!老爷!不好了!”

他猛地惊醒,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,赤着脚跳下床,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他的心腹管家,脸色白得像鬼。

“什么事?”

管家张了张嘴,声音发颤:“范贵…范贵那狗奴才,跑到太原府衙击鼓鸣冤去了!他,他手里有咱们的账目!”

范永斗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范贵。

那个挨了三十鞭子、被他扔在马棚里等死的家奴。那个三天前还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的贱种。

他竟然告状去了?

“什么账目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怒声问道。

管家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
“老爷,小的也不知道。可外头都传遍了,说那狗奴才拿着《大诰》去的,当着满街的人,说咱们范家通敌叛国,还交了厚厚一沓证据。”

“这狗奴才怎么可能有账本?他哪来的那么多证据!”

范永斗的脸色,立马变成惨白。

通敌叛国。

这四个字,够他死一百回。

“来人!来人!”

他狂吼着,披上衣服就往外冲。

“去太原府衙!把那狗奴才给我弄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