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范永斗一案,不是普通的贪腐案,是通敌叛国!若此等大罪都能姑息,日后还有谁把大明放在眼里?”
文华殿里,更是寂静。
何如宠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。
御座之上,崇祯终于开口了。
“何阁老。”
何如宠连忙跪下: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,这件事牵连太广,不宜深究?”
“陛下,老朽不是为范永斗开脱。老朽只是担心,这件事,牵连太广。若贸然深究,朝堂震荡,人心惶惶,于国不利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御座上的崇祯,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,臣斗胆进言:范永斗该杀,该剐,该诛九族。但涉案的朝中官员……可否从轻发落?给他们一个自新的机会?”
崇祯没有说话,目光闪烁,心里也在思量着。
他知道何如宠是好人。清廉,正直,一心为国。
可好人,有时候也会办坏事。
周延儒是时候补刀:“陛下,姑息则养奸啊!”
“何阁老,”崇祯终于开口,下定决心:“您说,涉案的朝中官员,该从轻发落?”
何如宠叩首道:“臣只是觉得,法不责众……”
“法不责众?”崇祯打断他,“何阁老,您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可还记得《尚书》里那句话——‘刑故无小’?”
何如宠愣住了。
“‘刑故无小’,”崇祯一字一顿,“故意犯罪,无论大小,都要严惩。范永斗通敌叛国,那些收他银子、替他办事的人,是故意,还是无意?”
何如宠伏在地上,不敢再说话。
崇祯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何阁老,朕知道你是好人。可好人,有时候比坏人更可怕。因为坏人知道自己坏,好人却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说朝堂震荡,人心惶惶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被范永斗卖给后金的大明百姓,他们的人心,早就惶惶了。”
何如宠的身子微微颤抖。
崇祯转过身,走回御座,缓缓坐下。
“传旨。”
王承恩连忙跪下。
“范永斗一案,由锦衣卫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。周延儒总领其事,一查到底。凡涉案之人,无论官职大小,无论背景深浅,一律严惩不贷。”
“何如宠——”
何如宠的身子一颤。
“年事已高,回乡荣养吧。”
何如宠伏在地上,良久,重重叩首。
“臣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周延儒走出殿门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身后,何如宠被人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走出来。他的脸色灰败。周延儒看着他,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个老人,清廉了一辈子,正直了一辈子,最后却因为一句法不责众,断送了仕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