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安摇摇头。
“还没清点完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够山西的流民吃十年。”
李若琏沉默了。
他是锦衣卫指挥使,见过不少抄家的场面,可这么大规模的,还是头一回。
“王总兵,”他忽然道,“这些东西,按规矩,要上交太仓。”
王景安转过头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李若琏忽然笑了。
“你别这么看着本官。本官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。这些银子,你们王总兵出了多少力,本官心里有数。该你们拿的,你们拿。该给弟兄们的,给弟兄们。剩下的,再往上交。”
王景安也笑了。
“李指挥使果然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招了招手。
王枭走过来。
“大人?”
“清点出来的银子,分三份。”
王枭一愣。
“一份,送给锦衣卫的弟兄们。这一趟辛苦了,不能白跑。”
李若琏刚要开口,王景安摆摆手。
“李指挥使别推。这是规矩。锦衣卫办差,从来都是要拿辛苦费的。你不拿,底下的人也要拿。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拿,不如我光明正大地给,还有吴公公也是。”
吴富贵一脸喜色,王总兵敞亮人呐,那是那么大气。
李若琏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本官代弟兄们,谢过王总兵。”
王景安继续道:
“第二份,留给我。北方战乱四起,民不聊生,我这开荒、安置流民,哪样都要银子。这些银子,我一分也不会乱花。”
李若琏点点头。
“第三份呢?”
王景安看着那堆成山的金银,沉默了片刻。
“第三份,单独封存。不入太仓。”
李若琏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不入太仓?那……”
“直接送进宫,交给陛下。”
李若琏愣住了。他看着王景安,神色有些复杂:“王总兵,你这是?”
王景安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李指挥使,您说,太仓里的银子,是谁在管?”
李若琏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王景安在说什么。
太仓,归户部管。户部,归内阁管。内阁里那些人,谁知道跟范永斗有没有关系?谁知道会不会拿这些银子去填别的窟窿?
这些银子,是八大家通敌叛国的赃款,是山西流民的活命钱,是王景安拿命换来的。
交给太仓,等于扔进无底洞。
“陛下不一样。”王景安的声音很平静,“陛下缺银子。打建奴要银子,赈灾要银子,养兵要银子。可陛下的内帑,比太仓还空。”
他看着李若琏。
“这些银子,我亲手交给陛下。陛下怎么用,是陛下的事。但至少,这些银子,能用到该用的地方。”
李若琏沉默了很久:“王总兵,本官服了。”
他抱拳,深深一揖:“这一趟山西,本官没白来。”
王景安笑了笑:“说起来这范永斗也是个妙人,捉贼拿脏,自己都要跑了,还带那么大一直车队,这脑子里不知道进了多少水。”
“这些日子全赖王总兵大力相助……”
王景安摆摆手:“李大人客气了,虽然抄家告一段落,这官场上的事还有不少,拔起萝卜带起泥,这官场怕是要血流成河,你可要有心理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