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若琏洒脱地笑了笑:“我来之前就知道了,山不转水转,王总兵,后会有期。”
道别后,他看着远去的锦衣卫,这也是结了个善缘吧。
锦衣卫的还在边关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,一辆车队悄悄进入了紫禁城。
夜晚,乾清宫。
殿内只点了几支蜡烛,光线昏黄。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,面前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大箱子。
箱子已经打开。
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,黄澄澄的金条,还有各色珍玩——玉器、珊瑚、宝石、古画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一百二十万两白银。八万两黄金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。
崇祯看了很久。
久到旁边的王承恩腿都站酸了,也不敢动一下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说,这些银子,够朕干什么?”
王承恩一愣,小心道:“回皇爷,这……这够辽东一年的军饷,再加山西三年的赈灾……”
崇祯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辽东一年的军饷,山西三年的赈灾。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“王景安送来的这些东西,够朕干这么多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箱子前,弯腰从里面拿起一锭银子。
银子很沉。沉得压手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王承恩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银子啊。”
“对,是银子。”崇祯把银锭放下,“可这银子,是从哪儿来的?”
王承恩不敢答话。
崇祯替他说了。
“是从范永斗那八大家抄来的。是王景安带着人,一箱一箱,从那些人家里抬出来的。”
他走回御案后,缓缓坐下。
“朕收到这些银子的时候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王承恩竖起了耳朵。
崇祯的目光,变得有些飘忽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。
“天启七年,朕刚即位那会儿,东林党人带着骆养性,去查抄魏忠贤的家。”
王承恩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朕想,魏忠贤那个阉狗,把持朝政这么多年,收了多少贿赂?贪了多少银子?他的家产,够不够把辽东的窟窿填上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知道,查出来多少吗?”
王承恩跪了下去,不敢答话。
崇祯笑了,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:“骆养性带着人,把魏忠贤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。最后报上来的数目——白银不到三万两,黄金不到一千两,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古玩字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王承恩。
“三万两。一个把持朝政七年的九千岁,家产只有三万两。”
王承恩伏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崇祯继续道:“朕当时不信。朕让人再去查。可查来查去,还是这个数。魏忠贤那个阉狗,竟然是个清官。”
他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乾清宫里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。
“一个阉狗,一个贪官,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贼,他的家产,只有三万两。而那些口口声声‘为国除奸’的东林君子,从魏忠贤家里抬出来的,只有这几万两银子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十几口箱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