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王景安呢?一个卫所指挥使出身的武官,一个在山西开荒种地的总兵,他从八大家抄出来的。”
他一脚踢了踢箱子,银子哗啦啦响。
“一百二十万两!黄金八万两!还有这些珍宝!”
他转过身,看着王承恩。
“王承恩,你告诉朕,这里面的问题,大不大?”
王承恩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大。可这问题,他不敢说。
魏忠贤是阉党,是东林党的死敌。东林党人查抄魏忠贤,查出来的数目越小,就越能证明魏忠贤“清廉”——不对,是“伪装清廉”。
可事实上呢?
那些银子去哪儿了?
是被东林党人自己拿走了,还是被经手的人层层盘剥了?
没人知道。
也不敢有人知道。
崇祯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别怕。朕不问你。朕知道,你不敢说。”
他走回御案后,坐下。
“朕也不在乎了。”
王承恩愣住了。
“皇爷……”
“朕真的不在乎了。”崇祯的声音很平静,“魏忠贤的家产被谁拿走了,东林党人有没有贪,这些事,朕以前想查,可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那十几口箱子。
“现在朕有了这些银子。一百二十万两,八万两黄金。够辽东一年的军饷,够山西三年的赈灾。够了。”
王承恩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知道皇帝不是真的不在乎。他只是认了。
这朝堂上,贪的贪,占的占,他查不过来。与其去查那些查不清的旧账,不如把眼前这些银子握在手里,做点实事。
“王景安,”崇祯忽然道,“是个会办事的人。”
王承恩连忙道:“皇爷圣明。王总兵忠心耿耿,办事得力……”
“你别替他说话。”崇祯摆摆手,“朕知道,他肯定也拿了。”
王承恩愣住了。
崇祯笑了笑。
“你以为朕不知道?查抄八大家,经手的人那么多,他能一点都不拿?还有那些锦衣卫,李若琏带来的人,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盯着那些银子?他能让那些人空手回去?”
“朕不在乎。”
王承恩瞪大了眼睛。
朱由检看着他,自己早年被东林党忽悠,早就能分辨青红皂白,不是当初那个少年帝王了。
“历朝历代,查抄贪官,都是这样。经手的人,从上到下,都要分一份。不分,谁给你卖命?不分,谁替你办事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王景安拿了,朕知道。李若琏那些人拿了,朕也知道。可他们拿了之后,还给朕剩下一百二十万两。这就够了,更别说还有黄金、珍玩,你把这些古董珍玩那去换成白银。”
“朕以前不懂这些。朕以为,只要朕勤政,只要朕用好人,这大明就能好起来。可朕现在明白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等了很久,也没有等到下文。
良久,崇祯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。
“把这些箱子,抬到内库去。”
“遵旨。”
王承恩连忙爬起来,招呼小太监们进来抬箱子。
崇祯坐在御案后,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,把一箱箱银子抬出去。
他的内帑,从来没有这么充裕过。
可他的心里,却空落落的。
他想起了魏忠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