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凄厉得像夜枭的悲鸣。
“好啊,好得很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御座。
坐下的时候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传旨。”
王承恩跪在角落里,连忙应声。
“喜峰口守将,斩。蓟镇总兵,革职拿问。兵部尚书、户部尚书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罚俸一年。戴罪图功。”
王承恩愣住了。
罚俸一年?只是罚俸一年?
他以为皇帝会杀人,会血流成河。可皇帝只是罚俸。
“遵……遵旨。”
崇祯靠在御座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累了。累得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而且他知道,杀了这些人,也没有用。皇太极还会来。下一次,可能是别的关口。下下一次,可能是京城脚下。
杀不完的。
他睁开眼,望着殿顶那些华丽的藻井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退去后,乾清宫里,只剩崇祯一个人。
他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着两份东西。
一份,是喜峰口送来的军报,详细记录了皇太极破关的经过。
另一份,是王景安半个月前送来的密奏,汇报山西开荒的进展,最后附了一句话:
“臣闻塞外白灾严重,虏骑恐有南下就食之意。乞陛下敕令边关,严加戒备,勿以寒冬而懈怠。”
崇祯看着这句话,看了很久。
“勿以寒冬而懈怠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苦涩得像嚼了黄连。
满朝文武,几百号人,天天在他面前说“臣以为”“臣请”“臣奏”。可真正提醒他寒冬也要小心的,只有一个远在山西的武官。
而那个武官的提醒,他交给兵部去办。兵部说“知道了”,然后就……没有然后了。
他闭上眼睛:“王景安……”
这个名字,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。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越来越重。
“你要是离朕近一点,就好了。”
远处,喜峰口外,风雪漫天。
皇太极带着两万骑兵,满载着抢来的粮食,正在向北撤退。
阿济格策马跑到他身边,满脸兴奋。
“大汗!这一趟太值了!三十万石粮食!足够咱们熬过这个冬天!”
皇太极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南方。
那里,是关内的方向,是大明的方向。
“阿济格。”
“在!”
“下次,咱们不抢粮食了。”
阿济格一愣。
“那抢什么?”
“抢人。”
他轻轻一夹马腹,策马向前。
“驾。”
风雪中,那两万骑兵渐渐远去,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际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