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还未散尽,街巷间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爆竹声。但总兵府后衙的书房里,气氛却与外面的喜庆格格不入。
王景安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邸报。
邸报上,用最官方的口吻,简要陈述了腊月二十皇太极破喜峰口入关、劫粮三十万石后退去的经过。末尾附了一道圣旨:喜峰口守将斩首,蓟镇总兵革职拿问,兵部、户部尚书罚俸一年,戴罪图功。
没有提到任何人的预警。
也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失职被追究。
就那么轻飘飘地,过去了。
王景安看完,把邸报放在案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慕烟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见他这副模样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怎么?朝堂又出事了?”
王景安摇摇头,把邸报推过去。
李慕烟接过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看完之后,她沉默了许久。
“皇太极又破关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还是喜峰口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抢了三十万石粮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就这么……跑了?”
“嗯。”
李慕烟放下邸报,看着王景安:“你叹气,是因为朝堂上没人听你的预警?”
王景安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窗外,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。
“我叹气,是因为另一件事。”
李慕烟走到他身边。
“什么事?”
王景安望着窗外那几株腊梅,沉默了片刻。
“慕烟,你说,皇太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入关?”
李慕烟一愣。
“抢粮啊。邸报上不是写了……”
“对,抢粮。”王景安打断她,“可为什么要抢粮?”
李慕烟皱起眉头。
“因为……缺粮?”
王景安点点头。
“对,缺粮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慕烟。
“慕烟,你想过没有,皇太极堂堂后金大汗,拥兵十余万,地盘从辽东一直延伸到漠南蒙古。他要缺粮缺到什么程度,才敢在寒冬腊月,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,带着两万骑兵入关抢粮?”
李慕烟沉默了。
王景安继续道:
“寒冬出兵,兵家大忌。战马没有草吃,士卒没有帐篷,粮草补给跟不上,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。皇太极不是傻子,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他还是来了。为什么?”
李慕烟的眼睛,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因为他……不来就得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