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“大人,那些地主,当初可都是想害您的。您现在给他们活儿干,让他们赚钱,这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养虎为患?”王景安替他说完了。
刘季讪讪地点头。
王景安放下茶盏,看着他:“你跟我这几年,赚了多少银子?”
刘季一愣。
“这……少说也有五十万两了吧。”
“这……伙计一个月一两半,掌柜三两,车夫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王景安打断他,“你知道那些地主手底下,有多少人吗?”
刘季愣住了。
王景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周家、王家、刘家、李家、张家、赵家——太原府这些地主,哪一家没有几十号家人仆役?哪一家不养着几个亲戚门客?哪一家不跟城里的商铺、作坊、车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刘季。
“我把工程包给他们,他们就得找人干活。找谁?找他们自己的人。那些家人仆役,有活儿干了,有钱挣了,就不会闹事。那些亲戚门客,有活儿干了,就不会整天琢磨着怎么扳倒我。那些商铺、作坊、车行,有活儿干了,就不会断咱们的货。”
刘季听得一愣一愣的,这么说还有点道理:“可……可是大人,让他们自己干,咱们不是省得更多吗?不用分给他们那一份利润……”
王景安摇摇头:“他们那些人有活干,就能安定下来,要是没了生计,你看看隔壁陕西就知道了。”
刘季若有所思,沉默着。
“刘兄,你算的是账。可有些东西,账上算不出来。”
他走回案前,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——
藏富于民
“这四个字,你明白什么意思吗?”
刘季挠挠头。
“就是……让老百姓有钱?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王景安放下笔,“让老百姓有钱,更重要的是——让银子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刘季。
“你想想,我要是自己建这织坊,从挖地基到盖房子到装机器,全用我的人。工钱发给谁?发给我手下的匠人、护卫、佃户。那些银子,最后会去哪儿?”
刘季想了想。
“会……会花在太原城里?”
“对。”王景安点点头,“匠人拿了工钱,要去买米买肉买布。护卫拿了工钱,要去喝酒赌钱逛窑子。佃户拿了工钱,要给娃儿交学费,要给媳妇扯衣裳。这些银子,最后都流到了城里的商铺、酒肆、布庄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要是我把工程包给那些地主呢?”
刘季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也得雇人。雇的人,多半是他们自己的人。那些人的工钱,最后也会流到……”
“流到他们手里。”王景安接过话头,“那些地主,手里有了银子,会干什么?”
刘季想了想。
“会?会再买地?”
王景安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他们的地都卖给我了。拿着银子,再买地,能买多少?不如……”
他笑了:“不如入股我的作坊。不如存进我的银行。不如再承包下一个工程。”
刘季的眼睛,渐渐亮了。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让他们给您干活,还让他们感激您?”
王景安笑着点点头。
“刘掌柜,你终于开窍了。”
刘季挠挠头,忽然想起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