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大人,这跟‘藏富于民’有什么关系?”
王景安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刘掌柜,你知不知道,这天下为什么会乱?”
刘季愣住了。
王景安没有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“因为银子都流到了少数人手里。那些人有地,有钱,有势,可他们不干事。他们只会把钱藏起来,藏在地窖里,藏在银窖里,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老百姓呢?老百姓什么都没有。他们种地,地是别人的;他们干活,活是别人的;他们赚银子,银子也是别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到最后,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怎么办?”
刘季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造……造反?”
“对。”王景安点点头,“造反。陕西那些流寇,就是这么起来的。”
他看着刘季。
“可要是银子流到了大多数人手里呢?那些匠人、伙计、车夫、佃户,手里有了银子,他们还会造反吗?”
刘季摇摇头,肯定的说:“不会。有吃有喝,谁造反?”
“对。”王景安笑了,“所以,藏富于民,不是施舍,是保命。”
刘季沉默了很久。
良久,他站起身,对着王景安,深深一揖。
“大人,我明白了。”
王景安摆摆手。
“明白就好。去忙吧。”
刘季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过头。
“大人,那些地主,您就不怕他们赚了银子,再跟您作对?”
王景安笑了:“你见过哪个赚了银子的人,会跟自己财神爷作对?”
刘季想了想,也笑了:“大人高明。”
三天后,汾河边的工地上,李满仓正蹲在一堆砖头上,跟几个工头商量下一步的进度。
“李老板!李老板!”
又一个工头跑过来。
“那边又有人来问活儿了!说是周家的,带了二十多号人,问能不能包一段墙。”
李满仓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带过来我看看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条正在一点点长起来的水渠,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泥瓦匠,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木料石料。
忽然,他想起三个月前,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庄子里,看着那些破败的土坯房,心里那种绝望。
那时候他以为,这辈子完了。
可现在?
俗话说的好,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“周家的?”他抬起头,眼珠子乱转,思索着周家这时候来干甚?
李满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愣住了。
官道上,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旁边,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拄着拐杖,腰板挺得笔直。
周老太爷。
李满仓手里的木料差点掉下来。
这位可是太原府的头面人物,周家的老太爷,论辈分比他高出一辈,论家底比他厚出几倍。当初范永斗密谋的时候,周老太爷也是座上宾。
现在,这位老爷子,站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,等着见他?
李满仓连忙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快步迎上去。
“周老!您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