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“那些人,动得倒快。”
伙计站在他身后,不敢出声。
良久,陈平转过身吩咐道:“传消息回山西,让大人知道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查清楚,都察院那边有多少人收了钱。户部那边有多少人等着吃人血馒头。江南那些士绅,到底串联了多少家。”
伙计抱拳:“是。”
同一时间,京城南城,一座气派的宅邸里,灯火通明。
这里是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别院,今日,这里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有在京的江南籍官员,有从南方赶来的士绅代表,还有几个穿着便服、一看就是商人模样的人物。
钱谦益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。
他是东林党的元老,文名满天下,门生故吏遍江南。虽然如今不在内阁,但说话的分量,依然举足轻重。
“诸位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疾不徐,“山西的事,想必都听说了。”
在座的人纷纷点头。
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站起身,满脸激愤:
“钱大人,您可得给我们做主!那王景安,在山西办什么纺织厂,把布价压得比纸还便宜!我们江南的布,运到北方,运费都不够!再这样下去,苏州、松江的织户,全得喝西北风!”
另一个瘦削的老者也跟着附和:
“我家在苏州开了三代布庄,如今一个月卖不出去一千匹!那些织户,天天堵着门要工钱!再这么下去,非出乱子不可!”
钱谦益抬起手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。
“诸位的心情,老夫明白。可那王景安,是山西总兵,手里有兵,又深得陛下信任,动他,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
那个胖胖的中年人急了:
“钱大人!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抢我们的饭碗?”
钱谦益笑了,像是一只老狐狸一样。
“谁说老夫要眼睁睁看着?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老夫让人拟的条陈,明日就递到通政司。题目是——‘请查山西商税,以杜与民争利之弊’。”
在座的人眼睛都亮了。
钱谦益继续道:
“山西的布,为什么便宜?因为他们不用交商税!王景安在山西办的那些厂,名义上是民间的,实际上都跟他有关系。商税收多少,他说了算。朝廷的税,他交不交,也由着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一条,就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那个瘦削的老者抚掌赞叹:
“钱大人高明!只要查税,他那厂就得停!一停,咱们的布就能卖出去!”
钱谦益摆摆手。
“不止查税。老夫还让人在都察院那边递了几道折子,弹劾他‘蛊惑人心,聚集流民,图谋不轨’。这几顶帽子扣下去,够他解释一阵子的。”
在座的人纷纷称颂。
“不愧是钱大人,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。”说话间几个家仆抬上几个箱子,仆人下去后,箱子打开,全是白花花的纹银。
钱谦益满意地点点头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:“诸位放心,那王景安,翻不了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