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展开。
“这是户部刚刚查完的山西商税账目。崇祯四年全年,山西各作坊、商号共交商税三十七万两,全部足额入库,分文不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都察院派员去山西实地察访的结果。王景安所办各厂,工人两万余人,皆是招募流民,按月发饷,从未拖欠。那些流民,如今有房住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工做,无一人闹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御史。
“诸位口口声声说王景安‘与民争利’,敢问争的是谁的利?是那些流民的利,还是江南士绅的利?”
没人敢接这个话头,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崇祯的目光,再次扫过那些御史的脸。
“还有谁要弹劾?”
没有人敢说话。
崇祯站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退去后,崇祯没有回乾清宫,而是去了文华殿。
周延儒跟在他身后。
“周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那份户部的账目,是真的吗?”
周延儒沉默了一瞬。
“回陛下,是真的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臣查过了,那些商税,确实是王景安交的。可他的利润,远不止那些。他把大部分利润,都投进了开荒、安置流民、扩建作坊里。”
崇祯没有说话。
周延儒继续道:
“陛下,王景安在山西做的事,臣一直在看。他不是在赚钱,他是在……”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他是在养人。”
崇祯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养人?”
“对。”周延儒点点头,“他养那些流民,让他们有地种,有工做,有饭吃。他养那些匠人,让他们琢磨新东西,改进机器。他养那些商人,让他们入股,一起赚钱。”
他想了想:“陛下,这样的人,臣没见过……”
京城南城,钱谦益的别院,气氛比上一次凝重得多。
钱谦益坐在主位上,脸色阴沉。
那个胖胖的中年商人,此刻满脸激愤:
“钱大人!那王景安又降价了!一尺布只要九分钱!我们江南的布,运到北边,光运费就不止九分!这仗没法打了!”
钱谦益没有说话。
另一个瘦削的老者,声音里带着绝望:
“我家在苏州的织坊,已经关了三个。那些织户,天天堵着门要工钱,再这么下去,非出人命不可!”
钱谦益依旧没有说话,等待许久之后,他终于开口了:“周延儒今天在朝上,把咱们的折子全挡了。”
在座的人面面相觑:“钱大人,那怎么办?”
钱谦益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周延儒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在座的那些人。
“诸位放心,老夫还没输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。
“这是江南各府愿意出钱的人。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镇江……一共三十七家。每家出多少,上面都写着。”
他把名单放在桌上。
“咱们用这笔钱,做什么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买官。”
在座的人眼睛都亮了。
“买通朝中的人,让周延儒滚蛋。老夫进内阁,当首辅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到时候,王景安算什么?周延儒算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