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谦益呢?”他忽然问。
“回皇上,臣来的时候,已经派人去传了。此刻应该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外小太监的声音响起:“启禀皇上,礼部侍郎钱谦益求见。”
朱由检将那份名单合上,压在奏折
钱谦益进殿时,脚步有些踉跄,他也是一夜未眠。
贡院门口那副对联贴出来之后,他就知道事情要坏。左门生和赵门生连夜来找他商议对策,三人议到五更,也没议出个万全之策来。最后左门生说:“大人,实在不行,就把山东那个名额让出去,推说是虚。”
钱谦益最终谁的话也没听。他穿戴整齐,递了牌子,进宫请罪来了。
“臣钱谦益,叩见皇上。”
朱由检没有叫他起来。
“钱谦益,”朱由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疾不徐,“朕问你,今科会试,可还顺利?”
钱谦益伏在地上,脊背绷得笔直:“回皇上,今科会试……一切遵祖制而行,不敢有违。”
“不敢有违?”朱由检轻轻重复了一句,忽然笑了一声,“那你告诉朕,这副对联是怎么回事?”
他将那张抄着对联的纸扔了下去。纸片飘飘荡荡,落在钱谦益面前。
钱谦益看了一眼,叩头道:“回皇上,这是落第士子心怀怨望,信口污蔑。科场取士,中式者欢喜,落第者怨怼,历来如此。臣请皇上明察,勿使宵小得逞。”
“污蔑?”朱由检的声音高了些,“那这份名单呢?”
他将那份匿名折子也扔了下去。
钱谦益捡起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刷地白了。
那名单上,山东陈继儒的名字赫然在列,旁边注着“二千两”三个字。还有其他人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是……这是从哪里来的?他明明嘱咐过左、赵二人,此事要做得机密,银两走的是另一条路子,账目当场销毁,怎么会……
“臣……臣冤枉!”他叩头下去,额头触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皇上,此必是有人蓄意陷害!臣主持会试,兢兢业业,日夜不敢懈怠,唯恐辜负圣恩。这些举子都是凭真才实学中式,绝无……”
“真才实学?”朱由检打断他,“那个陈继儒,身上背着人命官司,他的真才实学,就是花钱买通关节的本事吗?”
钱谦益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冷汗不住地落。
爪子麻了!
殿内又静了下来。
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,朱由检的面容在火光中明暗不定。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钱谦益,又看了看跪在一旁始终没有起身的周延儒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
一个主考,一个首辅。
一个是他钦点的,一个是他倚重的。
一个跪在左边,一个跪在右边。
谁说的是真话?谁递的是真折子?谁在背后递的那份名单?谁又在那副对联后面藏着别的心思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“来人。”
王承恩上前一步:“皇上有何吩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