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官迷出场(2 / 2)

“那份名单,”阮大铖盯着他的眼睛,“大人以为是谁递上去的?”

“不是周延儒?”

阮大铖摇了摇头:“周延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。那份名单上的东西,有些是周延儒的人查的,有些……是学生的人查的。”

钱谦益猛地抬起头。

阮大铖迎着那目光,神色不变:“大人不必惊讶。学生闲废多年,别的事做不了,但京城里三教九流的朋友,倒还认得几个。科场舞弊这种事,瞒得过朝廷,瞒不过那些整日在贡院外头转悠的闲汉。”

“你……”钱谦益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为何要查这些?”

阮大铖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茶盏,又呷了一口,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,沉默了片刻。

“钱大人,”他缓缓道,“你可知道,当年学生为何离开东林?”

钱谦益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那个故事。天启四年,吏科都给事中出缺,按资历该是阮大铖的。但东林内部起了分歧,左光斗保他,赵南星却要留给魏大中。最后阮大铖找了魏忠贤,硬是把那个位子抢了过来。从此,他背上了“叛徒”的骂名,再也洗不清。

“那一年,”阮大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学生从京城逃回老家,一路上,听到的都是骂声。东林的人骂我,阉党的人也防着我,两头不是人。学生那时候就想,这一辈子,怕是就这样了。”

他转过头来,看着钱谦益:“可是钱大人,学生不甘心。”

“学生有才学,有抱负,凭什么就因为那一次,就要被钉死在‘逆案’两个字上?东林的人说我是叛徒,可当年那件事,究竟是谁先负了谁?”

钱谦益沉默着。

他当然知道阮大铖的才学。此人工诗擅曲,填词度曲,都是一等一的好手。若论才具,不在任何人之下。可就是因为当年那一步走错,从此被挡在官场之外,眼睁睁看着那些才具不如自己的人步步高升。

这种滋味,他懂。

他钱谦益又何尝不是如此?二十余年沉浮,好不容易熬到礼部侍郎、主持会试,却被周延儒压着,被那些年轻后辈压着,动弹不得。

说的透彻些,这俩人都是个官迷,尤其是阮大铖,为了升官毫无底线,什么事都能做,都敢做。

阮大铖的目光亮了起来。

“学生想说的是,周延儒今日能拿科场舞弊扳倒大人,明日就能拿别的由头扳倒别人。大人以为,他扳倒大人之后,会就此罢手吗?”

钱谦益没有说话。

“周延儒这个人,学生看得清楚。”阮大铖继续道,“他年纪轻轻就坐上首辅的位置,靠的是什么?是圣眷。可他最怕的,也是圣眷旁落。所以,但凡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,他都要一一除掉。大人是东林领袖,门生故旧遍天下,他怎么能放心?”

这话说到了钱谦益心里。

他想起这些年周延儒对自己的排挤,想起自己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蹉跎多年,想起那些原本该是自己的机会,一个又一个从指缝间溜走。

钱谦益抬起头,面露不解:“阮先生今日告诉我这些,又是为了什么?”

“钱大人,”阮大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学生是个官迷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,直白得让人不知该如何接。

“学生这辈子,就是想当官。想当大官。想让人看看,我阮大铖不是只有写写戏文的本事。”他转过身来,迎着钱谦益的目光,“可学生也明白,就凭学生现在的名声,想再踏入官场,难。除非?”

“除非什么?”钱谦益赶紧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