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谢恩起身,垂手而立。
朱由检拿起那份奏折,晃了晃。
“山东的急报,都看了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周延儒身上。
“周延儒,你是首辅,你说。”
周延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皇上,臣已看过。叛军势大,刘泽清部寡不敌众,暂退济南,以待援军。臣以为,当速派援兵,驰援山东。”
“派谁?派多少?”
周延儒张了张嘴。
他还没想好。
这时候,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“皇上,臣有本奏。”
朱由检看过去,是兵部尚书。
“说。”
兵部尚书道:“臣以为,山东之乱,看似势大,实则不足为虑。孔有德、耿仲明所部,不过数千辽东旧部,余者皆乌合之众。之所以能连破数城,实因官军措手不及。只要朝廷派出精兵,一鼓作气,必能平定。”
“精兵?”朱由检冷冷道,“哪来的精兵?”
兵部尚书噎住了。
是啊,哪来的精兵?
辽东的兵在守辽东,宣大的兵在守宣大,蓟镇的兵在守蓟镇。能调的兵,都在边关。京营倒是有些兵,可那些兵……能不能打仗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大殿里陷入了沉默。
忽然,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皇上,臣举荐一人,可平山东之乱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竟是周延儒。
朱由检看着他:“谁?”
周延儒躬身道:“昌平总兵,左良玉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嗡嗡声。
左良玉?
这个人,在朝中的名声可不怎么样。骄横跋扈,不听调遣,克扣军饷,纵兵劫掠——什么坏名声都沾点边。可他有一点好处:能打仗。
他在辽东打过,在陕西也打过,手底下的兵,是真正见过血的。
“左良玉?”朱由检皱起眉头,“他在昌平,离山东不远。可这个人……能听调遣吗?”
周延儒道:“回皇上,左良玉虽有骄横之名,但大节无亏。山东危急,朝廷有难,他身为武将,理应为国分忧。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,左良玉必不负圣恩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嗡嗡声。
以全家性命担保?
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朱由检盯着周延儒,看了很久。
周延儒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殿外,雪又下大了。雪花飘落在窗户上,糊成一片白。
朱由检终于开口。
“传旨,命昌平总兵左良玉,率本部兵马,驰援山东。所需粮草器械,由沿途州县供应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周延儒叩下头去,没有人看见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。
左良玉接到圣旨的时候,正在昌平的军营里喝酒。
他生得高大魁梧,满脸横肉,一双眼睛凶光毕露,往那儿一坐,就像一尊煞神。手下的兵将见他心情不好,都躲得远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