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泽清瞪了他一眼:“什么五千兵马?本官出征的时候,带的是八千!”
师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八千,八千。”
刘泽清满意地点点头,把奏折封好,递了出去。
窗外,又下雪了。
那雪落在地上,盖住了血迹,盖住了尸骨,盖住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卒。
远处,隐隐传来炮声。
那是叛军的方向。
太原城,还是万家灯火,一片祥和的样子。
总兵府正堂里,王景安正对着舆图发呆。
“辽东来信了!我爹同意了!”李慕烟拿着信件。
王景安愣了一下,随即猛地站起来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九月十八纳采,腊月十八亲迎!”
王景安呆了一呆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,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你说,我是不是该派人去京城,把我爹接来?”
李慕烟皱起眉头:“按规矩,家眷不能离京啊。”
王景安的笑容淡了些。
他知道。
将领的家眷留京为质,这是大明的铁律。当年戚继光在蓟镇练兵,家眷也在京城。袁崇焕在辽东督师,家眷也在京城。他王景安算什么?一个小小的山西总兵,凭什么例外?
王怀仁,他这辈子的父亲。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地主,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,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个当总兵的儿子。可这个儿子,常年在外,不能侍奉膝下,连见一面都难。
如今他要成亲了。这么大的事,父亲怎么能不在场?
他忽然道,“你说,若是我上折子,请求让家眷来太原完婚,朝廷会准吗?”
她轻轻摇摇头:“怕是难。朝廷盯着你的人不在少数,巴不得抓住什么把柄。你这一上折子,他们正好借题发挥。”
王景安沉默着: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十一月才过半,京城便已经下了三场雪。乾清宫的丹墀上,积雪被踩成了冰,滑溜溜的,好几个太监都摔了跤。
朱由检却顾不上这些。
他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。那奏折上的字迹潦草得很,有些地方还被汗水洇湿了,模糊一片。但最关键的那几个字,清清楚楚。
莱州失守。巡抚徐从治阵亡。叛军势大,乞朝廷速发援兵。
朱由检盯着那几个字,盯了很久。
徐从治。
他记得这个人。山东巡抚,是个能臣,去年还上过折子,说要整顿山东的防务。他当时还批了“准”字,让兵部拨了银子。
如今,人没了。
“皇上,”王承恩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,“大臣们都到了,在殿外候着呢。”
朱由检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。
“宣。”
大殿里,炭火烧得旺旺的,可大臣们还是觉得冷。
不是身上冷,是心里冷。
莱州失守,巡抚阵亡,叛军势如破竹。接下来是济南,再接下来是山东全境,再接下来——谁知道会不会打到直隶,打到京城?
“皇上驾到!”
众人跪伏在地,山呼万岁。
朱由检走上御座,坐下,却没有叫起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着的臣子,看着那些乌纱帽、红袍子、玉带钩,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这些人,平日里争权夺利,比谁都精神。真出了事,一个个跪在这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