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平定?
未必。
孔有德、耿仲明那帮人,不是那么好打的。左良玉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,此人也是滑头的很。
左良玉的大军走了十天,才走到济南府地界。
按理说,昌平到济南,快马加鞭不过五六日的路程。可左良玉的兵,走一路,抢一路,硬是把急行军走成了游山玩水。
“总兵大人,”一个参将策马上来,低声道,“前头就是德州了。德州的富户多,油水足,弟兄们都想……”
左良玉斜了他一眼。
那参将讪讪地住了嘴。
左良玉没有说话,只是夹了夹马肚子,继续往前走。
参将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脸上露出喜色,转身就跑回去传令:
“大人说了,德州停一天!”
士卒们轰然欢呼。
德州城里,哭爹喊娘的声音响了一夜。
左良玉的兵冲进富户家里,翻箱倒柜,抢银子,抢绸缎,抢女人。有不给的就打,有反抗的就杀。德州的知府带着人赶来,想拦一拦,被几个兵推倒在地,还挨了两脚。
左良玉坐在县衙里,喝着茶,听着外面的动静,面不改色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十五六岁的样子,生得眉清目秀,唇红齿白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。可那双眼睛,却冷冷淡淡的,像是见惯了这些场面。
“爹,”那年轻人开口,“咱们这么抢,朝廷知道了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左良玉放下茶杯,“朝廷让老子来打仗,老子来了。怎么打,老子说了算。这些刁民,不给老子好处,老子凭什么替他们卖命?”
来的正是高起潜。此人虽是太监,却以“知兵”闻名,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。朱由检派他来监军,意思很明白——信不过左良玉。
高起潜笑眯眯地道:“皇上不放心左总兵,特派咱家来看着点儿。左总兵别多心,咱家就是跑跑腿,传传话,打仗的事,还是左总兵说了算。”
左良玉心里冷笑。
跑跑腿?传传话?说得倒好听。
可他脸上不显,只是点了点头:“高公公客气了。公公来了,正好给本官做个见证,省得有些人胡说八道。”
高起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左总兵放心,咱家心里有数。”
两人说着话,各自上马,并辔而行。
走了几步,高起潜忽然回头,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“来,给左总兵见见。”
一个人从队伍里策马上前。
左良玉看过去,微微一怔。
好一个俊俏的后生。
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生得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,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,往那儿一站,活像画上的赵子龙。
“这是咱家刚收的义子,”高起潜笑着介绍,“姓吴,叫吴三桂。他爹是辽东总兵吴襄,他舅舅是祖大寿,正经的将门之后。这次跟着咱家来,是想见见世面。”
吴三桂在马上一抱拳:“末将吴三桂,见过左总兵。”
左良玉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看人的眼光毒。这个吴三桂,面相是好,可那双眼睛,说奸诈也算不上。
“吴公子,”左良玉开口,“今年多大了?”
吴三桂道:“回左总兵,末将今年二十。”
二十。
他二十岁的时候,还在辽东当个小校,每天在死人堆里滚。这个吴三桂,二十岁就跟着监军来“见世面”了。
“会打仗吗?”
吴三桂笑了笑,那笑容好看得很,却不达眼底:“末将略知一二。”
左良玉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又看了吴三桂一眼,然后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高起潜和吴三桂对视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