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良玉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。
“行了,滚吧。”
千总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左良玉转过身,望着那座依然屹立的城墙,咬了咬牙。
“点兵,五千,攻城。”
城头上,叛军的欢呼声震天响。
清点战损,死了八百多人,伤了一千多。
左良玉坐在大帐里,面前摆着那份战损清单,一动不动。
帐帘掀开,高起潜走了进来。
“左总兵,听说攻城不顺?”
左良玉抬起头,看着他。
高起潜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让人看了就不舒服。
“不顺?”左良玉冷笑一声,“高公公,您要是觉得顺,您来?”
高起潜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“左总兵说笑了。咱家就是个监军的,打仗的事,还是左总兵说了算。”
左良玉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高起潜在他对面坐下,压低声音道:“左总兵,咱家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仗,不好打。”高起潜道,“叛军守着城不出来,咱们硬攻,死的人太多。到时候,就算打下来了,左总兵手上也没兵了。”
左良玉看着他。
高起潜继续道:“可要是不打,朝廷那边交代不过去。皇上等着咱们平乱呢。”
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高公公的意思是?”
高起潜笑了笑:“咱家的意思是,仗要打,可也不能光打仗。左总兵手下的弟兄们,跟着出来一趟不容易,总得有点进项不是?”
左良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明白高起潜的意思了。
“高公公,”他慢慢道,“你是监军,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……”
高起潜哈哈大笑:“左总兵放心,咱家是监军,可咱家也是人。弟兄们不容易,咱家心里有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第二天,左良玉的大军没有攻城。
他们散了出去,像蝗虫一样,扑向莱州附近的村镇。
左良玉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士卒冲进村子,看着他们从里面抢出粮食、布匹、银两,看着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哭喊求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左梦庚跟在父亲身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问:“爹,咱们不是来打仗的吗?”
左良玉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
“打仗?”他笑了一声,“梦庚,你记住,咱们来是打仗的,可咱们也得活着。打仗要死人,抢东西不用。抢了东西,弟兄们高兴,才愿意继续跟着咱们打。”
左梦庚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这些老百姓怎么办?”
左良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一夹马肚子,往前走去。
身后,哭声还在继续。
消息传到高起潜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帐中喝茶。
“高公公,”一个亲信小声道,“左良玉又去抢了。这次抢的是莱州附近的村子,听说抢了不少。”
高起潜慢慢喝着茶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抢就抢呗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只要他不耽误打仗,抢点东西算什么。”
亲信道:“可是,这是山东的地界,那些老百姓,都是朝廷的百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