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,只杀兵,不点火。天亮之前,能杀多少杀多少。”
耿仲明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孔有德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营寨,然后走下城头。
五千叛军,悄悄打开城门,摸黑出了城。
人衔枚,马裹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黑夜里,五千个人像五千个鬼影,无声无息地靠近官军的营寨。
左良玉的营寨里,大部分人都在睡觉。
白天抢了一天,累坏了。哨兵也困,靠在栅栏上打盹。
叛军摸到营寨边上,那个哨兵还在打盹。
孔有德在黑暗处看了冷笑一声:“朝廷这官兵还是这鸟样,欺负老百姓还行,让他打硬仗,是一点也打不了。”
几个斥候悄悄摸过去,一刀,没声了。
营门被悄悄打开,叛军涌了进去。
喊杀声四起。
“敌袭!”
左良玉从睡梦中惊醒,冲出营帐,只见四面八方都是人,都是刀光。他的兵有的还在睡觉就被砍了,有的光着身子往外跑,有的跪地求饶。
“大人!叛军袭营!”
左良玉来不及多想,翻身上马,带着亲兵往外冲。
冲出营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火光终于亮起来了。那是他的营寨在烧,烧得半边天都红了。
刘泽清的营寨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的人抢得最狠,也睡得最死。叛军冲进来的时候,有的还在做梦。
刘泽清跑得快,带着几十个亲兵,一口气跑进了济南城。
进了城,关上门,他才敢停下来喘气。“快,快清点人数!”
清点完了,他脸都白了。
一万人,跑回来的不到三千。
天亮的时候,莱州城外已经变了样。
官军的营寨烧成了灰,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丢弃的兵器。叛军已经撤回了城里,城头上又插满了他们的旗子。
高起潜站在济南城头,望着远处那片焦黑的地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左良玉站在他身边,脸色铁青。刘泽清站在另一边,低着头。
“左总兵,”高起潜终于开口,“昨晚你营里有多少人?”
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:“八千。”
“还剩多少?”
“……两千。”
高起潜又看向刘泽清。
刘泽清低声道:“一万,剩三千。”
高起潜闭上眼睛,一万八千兵马,一夜之间,没了。
他想起前几天送出去的战报。说什么“毙敌无数”,说什么“叛军胆寒”,说什么“不日出降”。
现在呢?
现在是他的人死了一万多,叛军还在城里。
“高公公,”左良玉开口,“这事瞒不住了。”
高起潜睁开眼睛,他知道,瞒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城头。
“写奏折。”他说,“八百里加急,送京城。”
朱由检接到奏折的时候,正在用午膳。
他看了第一行,筷子顿住了。
看了第二行,脸色变了。
看到“叛军夜袭”“损兵万余”“退守济南”这几个字,他猛地站起来,把奏折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混账!”
王承恩吓得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朱由检在殿里来回走着,脸色怒气快要先开这金銮殿的房顶,来回焦急踱步,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