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了三十几个,死了六个。都是沟里肉搏的时候伤的。”
王景安点了点头。
张云翼也回来了,盔甲上溅满了血。“大人,两翼包抄,抓了八百多人。叛军往城里跑,咱们追到城下,城上射箭,就没追了。”
王景安看着莱州城头。
城头上,叛军的旗帜还在飘着,可已经没了前几日的精气神。那些兵卒站在城头,看着城外那些被俘的同伴,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沟口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孔有德站在城头,看着城外那片火把的海洋。
王景安的人马已经在城下列阵了。燧发枪兵在前,陌刀兵在后,枪骑兵在两翼。火把通明,照得城外像白天一样。那些兵站在火把
孔有德看了很久。
耿仲明站在他旁边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“大哥,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五千人,就回来了一千多。”
孔有德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城外那片火把,看着那些整齐的方阵,看着那个骑在马上、被亲兵团团围住的将领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终于开口,“关城门。谁都不许出城。”
耿仲明愣了一下。“不出城?那粮……”
“关城门,谁都不许出。”
消息传到卢象升营中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卢象升坐在大帐里,听完斥候的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“斩首两千余,俘虏两千余。王景安自己,死了六个,伤了三十几个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卢象升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面,看着莱州城那个红圈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天雄军拔营,往前推进十里。在莱州城南面扎营。”
“是。”
卢象升站在舆图前面,看着莱州城,看着城北那片已经被烧成白地的战场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三万人打五千人,不算什么本事。可他怎么知道叛军要夜袭?怎么知道叛军要走王家洼?怎么在两炷香的时间里,把三千人调到沟口堵住,六千人从两翼包抄?
他不知道,感慨一声,嗣业兄果然用兵如神啊!
天亮了。
莱州城外,太原军的营寨里,炊事班在生火做饭。粥的香味飘出去,飘到莱州城头,飘进那些饿着肚子的叛军鼻子。
“真香!”
城头上,一个年轻的兵卒趴在垛口上,看着城外那些官军在吃饭。粥是白米粥,稠得能立起筷子,旁边还有咸菜和饼。他咽了一口口水,肚子里咕噜噜地叫。
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旁边一个老兵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嘴唇干裂,脸色蜡黄。
“别看了,”老兵有气无力地说,“看了更饿。”
年轻兵卒缩回头,蹲在墙根底下,抱着膝盖。
“叔,”他小声问,“你说,官军那边,怎么有那么多粮?”
老兵没有回答。
年轻兵卒又问:“他们夜里怎么看得见?昨晚上沟里那阵枪,一枪一个,都不带偏的。”
老兵还是没说话。
年轻兵卒抬起头,看着城外那片整整齐齐的营寨,看着那些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哨兵,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冒着热气的粥锅。
“叔,要不……咱们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