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
“往官军那边跑。”
老兵沉默了很久:“我听说那边的官兵和别的不一样,不杀俘虏。”
“杀俘不祥,别的官兵也不杀吧。”
老兵骂了一句:“放屁!你懂个球,在这里有多少粮食?你投降过去还得管你吃喝,这里粮食可比你这小命金贵。”
城头上,风冷冷地吹着。远处,粥的香味飘过来,越来越浓。
王景安骑在马上,看着莱州城头。
戚小虎站在他旁边,浑身是血,可精神好得很。
“大人,”他咧着嘴笑,“昨晚上那一仗,打得真痛快。”
王景安没有笑。他看着莱州城头那些无精打采的旗帜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戚小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每天在城下做饭。米要白,粥要稠,香味要飘到城头上去。”
戚小虎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嘿嘿笑了。
“大人,您这是要馋死他们?”
王景安没有回答。他拨转马头,往营里走。
身后,莱州城头,一双双饥饿的眼睛正盯着城外那些冒着热气的粥锅。
孔有德站在城头,看着那些溃兵涌进城门。
耿仲明站在他身边,脸色惨白。“大哥,五千人,回来不到一千五。”
孔有德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下城头。
城下,溃兵们瘫在地上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有的抱着伤口嚎叫。孔有德从他们中间走过去,脚步不快不慢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走到城东的校场。校场上,三千人站得整整齐齐。辽东旧部,跟着他从登州杀出来的老兵。枪在手,刀在腰,马在厩里喂着。这三千人,他一口粮都没断过。
耿仲明跟上来,看见这三千人,愣了一下:“大哥,你?”
孔有德转过身,看着耿仲明:“那些新兵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让他们去打,死了省粮,活的能抢粮。怎么都不亏。”
耿仲明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孔有德没有再看他,走上城头去了。
左良玉的营寨烧了大半,可他的精神好得很。
“孔有德跑了!五千人被打没了!”他在大帐里走来走去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,“这是机会!叛军元气大伤,此时攻城,一鼓可下!”
刘泽清坐在旁边,眼睛也亮了。
“左总兵说得对。王景安打了一仗,咱们不能干看着。功劳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左良玉站起来。“我攻东门。”
刘泽清也站起来。“我攻南门。”
帐帘掀开,高起潜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他身后跟着吴三桂,白盔白甲,俊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。
“两位总兵,要攻城?”
左良玉抱拳:“高公公,叛军新败,士气低落。此时攻城,正是时候。”
高起潜点点头,转头看了吴三桂一眼。
吴三桂上前一步。“义父,三桂也想去。”
高起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。你跟着左总兵,学学怎么打仗。”
吴三桂抱拳:“多谢义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