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天快黑了。莱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,城头上,叛军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稀稀拉拉的。
左良玉的营寨塌了半边,刘泽清的兵缩在壕沟里不敢出来。高起潜坐在大帐里,脸色阴沉得像锅底。吴三桂的伤口还在渗血,半边脸包着白布,白布上洇出一片红。
“义父,王景安那边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高起潜哼了一声。
帐帘掀开,一个亲兵跑进来。“公公,王景安派人来了。”
高起潜抬起头。
来人是个年轻的参谋,他进了帐,抱拳行礼。“高公公,王大人让小的来报,明日攻城。”
高起潜愣了一下。“攻城?”
“是。王大人说,明日辰时,太原军攻城。请高公公和左总兵、刘总兵在后压阵。”
高起潜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刺耳,让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“王景安要攻城?他拿什么攻?拿他那几千杆鸟铳?”
参谋没有说话。
高起潜摆了摆手。“行,让他去。咱家倒要看看,他王景安有什么本事。”
参谋抱拳,退了出去。
吴三桂捂着耳朵,低声道:“义父,他会不会真有办法?”
高起潜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办法?左良玉攻了两次,刘泽清攻了一次,死了几千人,连城头都没摸上去。他王景安是神仙?”
吴三桂顿时放下心来,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恨意,如果不是当日王景安见死不救,自己也不会丢了一只耳朵。
昨天还听见有小兵嘲笑自己,在背地里叫自己一只耳,虽然处死了他,但自己这名头怕是传出去了。
高起潜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远处莱州城的方向。“让他打。打不下来,咱家倒要看看他怎么跟皇上交代。”
辰时,太原军的营寨里,鼓声响了。
不是普通的鼓。是那种大鼓,一人多高,四个人一起敲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王景安骑在马上,站在营寨门口。
身后,燧发枪兵排成三个方阵,。枪骑兵在两翼,马匹喷着白气,蹄子刨着地面。陌刀兵在中军,王猛和秦穹一左一右,八百柄陌刀绑在马上,刀锋朝上。
最前面是炮兵。三十门迫击炮,架在特制的炮车上,炮口朝前,对着莱州城的方向。炮兵指挥使站在炮群旁边,手里举着一面红旗。
王景安看了他一眼:“放!”
红旗落下。
三十门炮同时开火。
炮声不像雷。雷是一声,这是三十声连在一起,轰的一声,像天塌了一角。王景安的坐马往后退了两步,他勒住缰绳,没有动。
炮弹飞过天空。铸铁的圆球,里面灌满了火药,引信在风中嗤嗤地烧。轨迹不高,弧度不大,从炮口出去,画一条线,落在莱州城的城墙上。
第一轮,开花弹砸在城墙和城门上,震耳欲聋。
莱州城的城墙是砖石结构,夯土芯,外面包砖。第一轮炮弹砸上去,城砖碎裂,夯土塌了一块,城门的铁皮被炸出几个大洞。城头上的叛军被炸得飞起来,有人从城墙上掉下去,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,有人在喊“炮!官军的炮!”
孔有德正在城头。一颗炮弹落在他三丈外,碎片横飞,削掉了一个亲兵的半个脑袋。他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响,嘴里全是土。
“大哥!大哥!”耿仲明扑过来,“官军的炮太厉害了!城头守不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