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排枪响。城头上已经没人了。
“第一排装弹!第二排装弹!第三排装弹!装完,前进!”
方阵往前移动。一百步。八十步。六十步。
“停!第一排,放!”
枪声又响了。这一次,铅弹打进城门洞里,把试图堵门的叛军打得血肉横飞。
这样的远程打击,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。以前朝廷的火绳枪顶多有开一两枪的机会,然后就得近战肉搏,孔有德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。
“先锋营,”王景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上。”
戚小虎拔出刀。“先锋营,跟我上!”
三千人端着刺刀,从燧发枪兵的方阵中间穿过去,冲向城门。城门口的叛军已经跑光了,只剩尸体和伤兵。戚小虎第一个冲进城门,刺刀捅翻一个还在挣扎的伤兵,往城里看。
城内,叛军在跑。到处跑。往北跑,往东跑,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。溃兵、流民、老弱病残,混在一起,踩踏、推搡、哭喊,乱成一锅粥。孔有德的精兵在最后面,刀已经拔出来了,可没人回头。
“先锋营,进城!占住城门!”
三千人涌进城门,在城门口列阵。燧发枪兵跟在后面,张云翼带着人,从缺口处翻进去,从城门洞里涌进去。
远处,莱州城的城头上,叛军的旗帜倒了一面。不知道是谁砍的,也许是官军,也许是叛军自己。那面旗从旗杆上飘下来,落在地上,被踩进泥里。
卢象升站在自己的营寨门口,望远镜举在眼前,一动不动。
他已经站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莱州城的城墙塌了一角,城门开了,太原军的灰色方阵正在往城里涌。枪声从城里传出来,一阵一阵的。
“大人,”副将陈新甲站在他旁边,声音有些发干,“王景安的炮,是什么炮?怎么这么厉害?”
卢象升没有回答。他放下望远镜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天雄军,集合。”
陈新甲愣了一下。“大人,咱们也上?”
卢象升翻身上马。“上。不能让王景安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。”
天雄军从南面进城的时候,莱州城里已经乱了。太原军占了东门,燧发枪兵在城门口列阵,叛军往北门跑。卢象升的人从南门进去,正好截住叛军的退路。
两股兵力,从东面和南面推进,把叛军往北边挤。
莱州城里的街道窄,人挤在一起,跑都跑不开。叛军的溃兵、流民、马匹、车辆,堵在路上,推不动,跑不了。枪声从后面追上来,一排一排的,像割麦子一样。
孔有德在北门,骑在马上,脸色铁青。耿仲明浑身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“大哥!快走!王景安的人从东边来了,卢象升的人从南边来了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孔有德回头看了一眼。城里到处是枪声,到处是喊杀声。东门的城头上,太原军的旗帜已经插上去了,一面红旗,上面绣着一个王字。
“开北门,走!”
北门打开,孔有德带着三千精兵冲出去。身后,溃兵跟着往外涌,推推搡搡,互相踩踏。
耿仲明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莱州城已经变了。城头上插着太原军的红旗,城门洞里涌着灰色的人流,枪声还在响,一阵一阵的。
“大哥!往哪儿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