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起潜在山东私建生祠,令麾下将士呼其为九千岁。其义子吴三桂,亲自主持建祠之事。”
卢象升脸色大变:“这高起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这么做,让皇上知道了,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。”
王景安说道:“这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。登州城外,有一座庙。塑像是高起潜的,碑文上写着高公公镇守山东,剿灭叛军,保境安民。山东百姓感念其德,自发建祠,以表敬意。”
卢象升苦死许久,这高起潜也是宫里的老人了,怎么会做这种事?
王景安看出了他的心思:“高起潜不做,他收的义子可不少,吴三桂不就是县城的?”
卢象升沉默了很久。他在大堂里来回走着,走了几圈,停下来,看着王景安。“你知道魏忠贤是怎么死的?”
“知道。”
卢象升声音小了起来,生怕隔墙有耳:“皇上最恨的就是太监干政、太监弄权。魏忠贤倒了之后,谁要是在这方面沾边,谁就死。高起潜就算在山东打了败仗,皇上顶多骂他几句,降他的职,过两年还能起复。可要是沾上九千岁这三个字?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王景安替他说了。“他活不了。”
登州城外,那座庙已经变了样。
庙不大,三间正殿,两间偏房,围着矮墙。孔有德在的时候,正殿里摆着地图和沙盘,墙上挂着刀剑,地上铺着草席,像一座军营。现在,地图和沙盘搬走了,刀剑摘了,草席换了。正殿正中,塑了一尊像。
像塑得不算好。工匠是王枭从莱州找来的,手艺一般,时间又紧,五官有些走形。可那身蟒袍塑得仔细,袍角上的云纹、袖口上的金线,看起来和真的一样。像前的供桌上,摆着香炉和烛台。香炉是铜的,擦得锃亮,里面插着几炷香,已经烧完了,香灰堆了满满一炉。
殿门口的匾额是新的,红底金字:“高公祠”。
两边的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,上联写“镇守山东功勋着”,下联写“保境安民德泽长”。
偏房里,王枭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。一叠书信,写着高公公亲启,封皮上盖着吴三桂的私章。
几份账册,记着建祠的花销。木材、石料、工匠的工钱,一笔一笔,经手人都是吴三桂的人。还有一张纸,上面抄着几行字,是吴三桂在开工那天说的话,“义父镇守山东,劳苦功高,百姓感恩戴德,自发建祠。三桂不才,愿代父督工,以尽孝心。”
王枭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匣子里,封好,交给旁边的人。
“送去京城,交给吴公公。告诉他,东西齐了。”
那人接过匣子,揣进怀里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枭站在庙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像。烛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像前香灰堆了厚厚一层,像是有人长年累月地烧香供奉。那些香,当然是王枭的人烧的,烧了好几天,烧出香火旺盛的样子。
王枭转过身走了。
乾清宫里,朱由检面前摆着两份东西。一份是战报,写着太原军和天雄军攻克莱州、斩杀孔有德和耿仲明、收复失地。另一份是吴富贵的密折,厚厚一叠,压在战报上面。
朱由检先看了战报,脸上露出几分喜色。可那喜色没持续多久,他翻开密折,看了几行,脸色就变了。越看越沉,看到最后,整张脸铁青。
他把密折摔在案上。“王承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