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?”尚书从案上拿起一叠纸,抖了抖,“这是登州城外高公祠的画像,这是吴三桂亲笔写的建祠账册,这是莱州百姓的供状。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敢抵赖?”
高起潜说不出话了。他知道那些东西是假的,可他说不出来。他自己的事情他还不知道?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。
他在山东损兵折将是真的,纵容左良玉和刘泽清抢劫是真的,虚报战功也是真的。这些事,哪一件都够他死一回。生祠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
消息传出去,朝堂上炸了锅。
第二天早朝,朱由检刚坐上御座,弹劾的折子就像雪片一样飞上来。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,老头儿七十多了,声音还像铜钟一样响。
“臣弹劾太监高起潜,在山东损兵折将,丧师辱国,罪不容诛!”
他跪下去,把折子举过头顶。
朱由检还没开口,又一个人站了出来。礼科给事中,四十来岁,弹劾的时候声音悲愤不已,像是高起潜杀了他全家一样。“高起潜在山东,纵容左良玉、刘泽清抢掠百姓,山东百姓,十室九空。此贼不诛,天理难容!”
接着是兵科给事中,刑科给事中,吏科给事中。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,折子一把一把地往御案上堆。大堂里嗡嗡的,全是弹劾高起潜的声音。
朱由检坐在上面,脸色铁青,没有说话。
这时候,一个人从队列里走出来。白胡子,红袍子,玉带钩,走得稳稳当当。他跪下去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臣钱士升,弹劾太监高起潜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钱士升,东林党人,礼部右侍郎,钱谦益的同乡。他跪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高起潜以阉竖之身,建生祠,受呼‘九千岁’,其行径与魏忠贤无异。皇上登基之初,诛魏忠贤,拆生祠,天下称颂。今高起潜又蹈其覆辙,若不严惩,何以服天下?”
他说完,磕了个头。
大堂里又安静了一瞬,然后嗡嗡声又起来了。这次不是几个人在说,是几十个人在说。东林党的,不是东林党的,平时不对付的,这时候全站到一起了。有人喊“杀高起潜”,有人喊“以正国法”,有人喊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”。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乱。
墙倒众人推,鼓破万人捶,如今朝堂是东林的天下,高起潜敢搞这么一手,效仿当年九千岁,他们可不想再回到那段日子。没话说,必须搞死他。
周延儒站在前面,眯起眼睛,一句弹劾的话都没说。他也觉得这事情不太对,不过现在形势对自己有利,不管是不是高起潜干的,必须得让他来被这个锅,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栽倒他头上。
朱由检坐在御座上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,看着御案上堆成山的折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准奏。高起潜,斩立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