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庸带着人北墙翻进去的,庄子里的狗狂吠不止。
狗比人灵,闻到了生人的气味,开始狂吠。吴庸暗骂了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他穿过一个小院子,经过一排下人的矮房,绕过一个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,刘德茂的卧房到了。
床上没人,他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尖朝下,杵在地上。
他的脸是白的,嘴唇在抖,手里的刀也在抖,刀尖在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你…你…”刘德茂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吴庸也不正眼看他:“刘德茂,本来我没想这么早下杀手,枪打出头鸟,谁让你按耐不住,你欺行霸市多年,今日也该还债了。”
庄子里的惨叫声从这一刻开始,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东墙进来的二十个人摸到了家丁的住房。那些家丁白天守了一天,累坏了,睡得和死猪一样。
被杀的人还在打呼噜,刀从脖子侧面切进去。血从床铺上淌下来,沿着地砖的缝隙流,流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凉了。
西墙的三十个人对付的是巡夜的家丁。
庄子不大,巡夜的一共八个人,分两组。第一组三个,在粮仓门口碰上了。
一个兵从后面捂住最右边那个的嘴,刀从他的左肋斜着捅进去,捅穿了肺。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,手脚乱蹬了几下,然后软了下去。捂住他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
中间那个听见动静,刚转过头,一把刀就从他的喉咙正中穿了过去,刀尖从脖子后面露出来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,喷在粮仓的木门上。
最左边那个反应快,张嘴要喊,一个兵把刀横着塞进了他的嘴里,连牙齿带舌头一起搅了个稀烂,喊声变成了呜呜咽咽的闷响,几息之后也停了。
刘德茂的卧房里,吴庸没有急着动手。
他坐在刘德茂对面,把刀横放在桌上,看着这个面如死灰的地主。
“你收了这些佃户几成的租子?”
刘德茂的嘴张了张,没敢说话。
“七成的租子,旱涝不减。去年大旱,你卖了一个佃户家的女儿。前年你一家的腿。大前年,你逼死了一家家的老头子。”
吴庸细数他的罪状:“善恶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,今天,到你还账的时候了。”
外面的惨叫声渐渐稀疏了。最后几声是从庄子的角落里传来的,一声比一声短,一声比一声弱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附近的佃户路过刘德茂的庄子,看见庄门大开,里面没有人声。有胆大的走进去看了一眼,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,扶着墙吐了半天。
六十八个人,一个不留,刘德茂死在卧房里。
吴庸的名号在山东地面上传开了,叫智多星吴用。
鬼见了都愁,更何况是人。
这名字是山下的百姓先叫起来的,那夜之后,刘德茂的庄子里里外外六十七条命,全是夜里动的手,刀刀封喉。
有人说那刀快得连月光都追不上,等你看见刀光,喉咙已经开了。
传得神乎其神,但有一点是真的,从那以后,黑风岭方圆百里,再没有一个地主敢说一个不字。
智多星吴用的名头一响,地主们坐不住了。
附近几个庄子凑了三千两银子,去请了青州府的驻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