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的冠冕堂皇,仿佛皇太极不称帝是多么大的罪过一样。
皇太极的明显心动了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沉思片刻:“朕称了帝,大明那边怎么说?”
“陛下,大明那边怎么说,还重要吗?从今往后,不是他们怎么说我们,是我们怎么说他们。您称了帝,您就是君,崇祯就是臣。他不服,打到他服。他不敢打,那就憋着。憋到哪一天,他连憋都憋不住了,这天下就该换人了。”
皇太极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,在暖阁里慢慢踱步,从东墙走到西墙,从西墙走回东墙。
“贝勒们怎么说?”皇太极停下脚步。
“代善、莽古尔泰、阿敏都点了头。汉军的各位总兵官,更是求之不得。陛下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者俱备。此时不称帝,更待何时?”
皇太极站在窗前,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。他眯着眼看着盛京城的天际线。
低矮的城墙,错落的屋顶,远处军营里升起的炊烟,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,平原的那边是大明,是朝鲜,是蒙古,是整片天下。
他伸出手,像是在抓什么,五指张开,又慢慢合拢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
崇祯九年四月十一日,盛京城外,天坛。
天坛是临时搭建的。
汉人工匠们日夜赶工,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按照汉家天子的规制建造了这座祭坛。三层,圆形,蓝瓦,白石,层层叠叠。
皇太极穿着崭新的龙袍,一步一步登上了天坛。
龙袍是大内的绣工赶制了三个月的作品,明黄色底,九条五爪金龙盘绕其间。
他站在天坛最高处,风吹动龙袍的下摆,猎猎作响。从上面望下去,鲜明,刀枪如林,从坛下一直排到远处的官道上,看不到尽头。
礼官开始唱赞。声音洪亮,穿透力极强,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。祭天,告地,读祝文。
祝文是范文程亲自起草的,骈四俪六,写得漂亮极了。
颂祖德,天命、天聪,列祖列宗创业之艰;
述己功,收朝鲜、服蒙古、破大明,东西南北,无不如意;
昭告天地,从今日起,国号大清,年号崇德,皇太极是大清国的皇帝。
范文程跪在坛下第一排,浑身颤抖,这可是从龙之功,自己以后就是开国功臣!
忽然他心里有些酸楚,他是汉人,是大明的秀才,读的是圣贤书,考的是科举试,在大明他连一个九品官都考不上。在后金他做到了大学士,做到了皇帝身边第一人。
背叛了自己的民族,背叛了自己的衣冠,背叛了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史书上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字,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。
他在帮一个渔猎起家的蛮邦变成一个真正的王朝,帮一个偏居辽东的汉王变成一个君临天下的皇帝。
这件事,大明的那些圣贤们做得到吗?
做不到!
他们只会写文章,只会骂人,只会窝里斗。真正能改天换地的,是他范文程!
习得屠龙术的可不止是他姚广孝,还有我范文程!